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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julio

一只冷眼旁观的蜘蛛对公正批评的创造性回答

写在前面的话:
    1937年,冰天雪国,列宁格勒,苏联。曾经的皇室剧院,罗曼诺夫王朝的艺术行宫,现在的人民剧场,工人阶级周末的文化场所。新织的网,我犹如一个国王一样,坐在自己创造的宇宙的中心,暗影的角落里,我在聆听着,肖斯塔科维奇在理性、权威、理想的法庭审判席上瑟瑟发抖。别人在替他回答,他在微笑,指甲上的灰尘也是。曲终人散,剧场,曾经是我的家,而今统领四方的蛾子、毛虫、金龟,为蝴蝶招魂而举行祭祀。幕终前的狂欢,放纵的歌声从四面八方攻来,大军压境,四面楚歌。依然不放弃,窄窄的一片土地,匍匐在竖琴上的怪兽,看着别人被肢解时,还不忘拔弦几声。梦也幻灭,只剩下五首歌苟存于世,明天肖斯塔科维奇在同一个地方要领受他的人民艺术家勋章了,可那五首歌,从诞生那一天起,一个音一个词都没变。
 
(一)斯芬克斯的复活
童年的歌德,在祖母馈赠的剧场旁的花园里嬉戏,我在一朵被树荫护着可是最终还是要死去的湛蓝的郁金香上看他,然后我飞走了。
盛年的拉瓦锡,大革命的铡刀削落他智慧的冠冕,我在广场雅典娜女神淌着泪最终还是要幸福微笑的雕塑上看他,然后我飞走了。
颓废的萨利埃里,见异思迁的听众忘了昔日的甜言蜜语远离了他,我在维也纳郊外的晚上那个灯火通明的精神病院白色墙壁上看他,坚信他没有在约瑟夫的宫廷里下毒的人越来越多可是最终都会老去,然后我流着泪飞走了。
我绕道而飞,经过特利尔的那个晚上,律师家的首胎忘了献给耶和华我的神,哀伤的拉比和虔敬的犹太子民们怒发冲冠最终还是会忘却,我在遥远的伦敦大英图书馆顶楼石像魔鬼的眼睛上举目向东远眺,我看到东方夜空寂寥,隐没了将近两千年的圣诞之星似乎若隐若现。浩瀚星夜,人马星座的箭尖上点起熊熊的烈焰,一百年后射向大地。大地的子民献祭时无限的恐惧最终还是会麻痹,我掉了一片翅膀,忍着剧痛飞走了。
老年的路德维希二世,新天鹅堡里圈养天鹅的琉璃神殿,生活在童话里的男孩当上了骑士驾着雪白的天鹅飞向拜鲁伊特众神沃坦矗立在北欧仙界云端的雷霆之堡最终还是会在圣杯圣血沦落的那一刻坠落。巴伐利亚仙林泽国的女妖培植的黑森林铃兰,驾着驯鹿雪橇雪花大地上折翅的我最后来到了终场前独白的时分。
新世纪的到来,带着我战抖的灵魂,在尼采墓前又折了最后一片翅膀。扭动痉挛的身躯,蠕动着爬到了东方神秘的古国,紫竹林里等待安葬。一场血腥的祭祀开始了,山鬼们忘了点燃供奉在生母像前面的白色神圣蜡烛。爬满罪恶的身躯纵使污秽最终还是会散去。点第一支蜡烛进堂歌咏,第二支蜡烛庄严弥撒,第三支蜡烛献祭羔羊,最后一支蜡烛点燃前,我突然看到一只冷眼旁观的蜘蛛在微笑。对了,他还不忘在自己盘踞的竖琴上轻轻地拨了几声和弦。
 
(二)国营百货商店
故国神游,人来人往,多数人其实脸色铁青,常忆往昔杨柳依依,而今肝肠寸断,全然不知。河道淤塞,下游浮莲骤生。多德雷赫特港,人满为患,商船如鲸群齐集,大西洋旗舰横行。手握玉佛,心怀慈悲,佛偈易解,心锁难开。
三年炖熬,落基山枫糖浆,蚂蚁顺道牵引,第一排货物,串连珍珠。南海拾贝,天然养殖场惧怕海星,人工珊瑚滥竽充数,第二排货物满载。大堡礁旗鱼标本,落地有声,水族馆妖精,莫愁魟鱼扮蝙蝠。本草纲目,伏翼入药,性味寒凉,秤足二两,佐以枸杞两钱,黄酒送服,可除惧蝶怪癖也。三道狭窄,货物囤积,算盘的珠子从围棋那里借来;扑克纸牌龇牙咧嘴的小丑被换成满脸皱纹的教皇;气球一律变成黑色,新闻纸变成圣经纸。宠物店吠声连连,旁边的屠宰场也在开工,科普音像制品滚动式播放,非洲维多利亚湖畔的犀牛被高清摄影机展露得一览无遗。侵犯隐私从自然界开始,兜售偷窥专用的摄像头贩子在叫卖,古典主义者捧着玛瑙制的猫眼当古玩鉴赏。伏特加、龙舌兰、杜松子、过氧化钠,过氧化氢,蓝色妖姬,卖酒的柜台跟药店整合在一起,资源配置要合理,计划经济落伍了。新桃旧符、符咒纸钱、水晶球、塔罗牌、草药魔法书、木乃伊人偶、六角阵、天宫图、除灵圣烛、福音CD、《唯物辩证法》、《政治经济学》、《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书店也被整合了,二手书籍跟文化产品在第四架。品茗需用紫砂壶,葡萄美酒要用的月光杯呢?维多利亚御用的埃塞克斯郡陶瓷杯盛满锡兰红茶,研磨咖啡的一流器具有了,还少一只排泄顺畅的牙买加发情期的雄猫。忽来忽往,人人自古有邪癖,买把檀香扇,走路有风,驱虫醒脑、取阴补阳。蓝灰成瘾,新款布料风靡神州大地。高端设备,阻挡不了水银污染泥土,汞也有追随者,水俣主义兴盛不衰。
百货商店,买的人多,看的人少,每天中午,物欲横流。摩登女郎油撑着油纸伞,新派绅士胳膊夹着龙头拐杖,前卫少年梳着朋克头,一只脚踩着滑板,一只脚踩着地雷,高呼“切格瓦拉万岁!”。
我家住在多德雷赫特港,那儿人满为患,万里商船舶来万里惆怅。手握玉佛,心怀慈悲,佛偈易解,心锁难开。
 
(三)海门晚风
海门是希腊的神,独爱在昆仑山遨游。乘轻风、御飞龙,仙迹难寻。五谷丰登,四方纳贡,稻黍稷麦菽、碧螺龙井翠。伊独爱秘境泉踪,吸风饮露,肌肤冰凝玉洁,姿形绰约若处子。西北天池,仙气运行于水面上,骄阳下暗流潜涌,晃荡的波纹如同手心端着的琉璃琼液。有灵充斥天地间,纵横乾坤八方天极宇宙穹宇,独九宫藏龙,八卦爻辞,七星北斗,六腑五脏,四相两仪,三清观独尊太极无名。
海门是希腊人的梦。伊独四十有三,徒步漫游于死海枯岸,下山时正对着太阳拖着瘦弱狭长的影子攀援在危崖峭壁,蓝天白云遮掩的天顶宝殿雄鹰汇集,散落金箔冥纸赎罪券。山下民众多谄媚,马戏团灯火通明今宵无眠,钢索梅花桩金爵瓷盘火把七巧板空中飞翔的芭蕾,欧陆宫廷小丑弄臣贼子狐朋狗党奸佞小人刺客商贾,有道是,自古祸国妖孽多出浪客游侠。海门晚归,天门顿开,豪雨顿作,怎敌他,晚来风急!三杯两盏淡酒下肚,独游潼关古道,山坡崩塌,牧养天下,众羊逃窜。怀古本予之所思,洗剑于赤壁红霞密布天际华容道,马嵬坡贵妃醉死国之忠勇兵谏,华清池西安事变乱臣贼子兵谏。一骑红尘,南国有佳果,妃子把盏烛冷长生殿杏仁月牙诡笑。多事之秋天下大乱秋后算帐午门论斩,大洋孤岛檀香山白首渔樵江渚上,望故国,松花江畔抛头颅撒热血痛饮烈酒灼喉,砍杀东瀛倭寇琵琶沙场清幽,怎敌他,往事如风,万千英迹都作了土。今人一炬,可怜焦土。
海门是希腊人的歌,蓝天碧海白帆白墙白色的海鸥,待到红尘漫天,红星红日红旗红潮革命锣鼓喧天,标语口号游行示威卫星公社文革人民鸣枪鸣炮。人马星海迟来的箭,即将射出。射中了,信天翁抱头而哭,流着血,扎进了大海。
海门是所有人的挽歌。
 
(四)松鼠的爱情和生活
宛如冰雕的世界,我在某个冬日的清晨醒来。温暖的被窝留不住我,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才是我的所在。遥远的国之南方,那里的春天还在吗?微波荡漾的湖泊,芦苇竿上翠鸟歌咏,天鹅在波纹间嬉游,鳟鱼几欲跃出水面,又戛然而止。没有绣花女的针线,没有诗人的鹅毛笔,没有画匠的帆布,万物生灵在洁白的天地间留下生命的印记。在北国的松林间漫步,积雪的林荫小道,天空清丽透亮,干冷的土壤,种子在艰难的发芽。麻雀新造的窝,里头横躺着杜鹃的卵。松果球堆满地,日光幽暗之处,湿润的苔藓和枯木,蘑菇吮吸落叶的甘乳,各种莫名的菌类在腐烂的兰花上狂欢。我似乎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只梅花鹿,脑海里的记忆还清晰的记得,是童年梦中见到的那一头。前方阴暗的乱木丛中是否真的有黑森林里的小屋呢?是否还有纺车、水车和冒着香气的烟囱,还有一个被纺锤扎到手指,沉睡万年的公主和永不凋谢的玫瑰花呢?又一阵冰雪袭来,犹如埃塞俄比亚海岸美杜莎罪恶的眼神,犹如月下爱琴海女妖塞壬的歌声,阿拉伯沙漠濒临红海畔莉莉斯的纵身一跃,整个森林都凝结成冰晶,无一幸免。我还依稀记得,这片被施了魔法的童话王国,这片不再有英雄的土地上,几万年前,流传这样一首童谣……
“秋天深了,动物公社在大森林里兴起,狮子国王在写诗,百兽在林间圣地里集合,独角兽没有忘记参加,松鼠家烤炉的面包忘了加盐。第一次宣誓起草宪章的会议上,他没有参加。”
“冬天来了,动物公社在大森林里繁盛,狮子国王在写小说,象群在林间圣地里举行集体默哀,我们不叫葬礼。松鼠家炖制的枫糖浆忘了加水。第一次集体枪毙反动派群民狂欢的酒会上,他没有参加。”
“春天走了,动物公社在大森林里衰败,狮子国王在写挽歌,天鹅暗哑的嗓子在为气数将尽的鲸鱼苟延残喘,我们把它叫做招魂仪式。松鼠家制作的风筝断了骨架,招魂仪式过后的听证会上,他没有参加。”
“夏天来来去去,似乎永远不走了,动物公社成了历史的回忆。狮子国王在写悲剧,松鼠和他心爱的人携手举行婚礼,独角兽这次忘了出席。婚礼仪式的樱桃酒少了,缺少可以施法的草药和圣水,第二天的松鼠家着火了,金色地球仪没了,他没有出场。”
 
(五)哥萨克人对君士坦丁堡的苏丹王的三声责骂
“陛下,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中的伦巴底人在耶路撒冷城外饮酒作乐,难道您未曾知晓。锦衣玉食,华美的行宫让你的理智昏庸,失去人性仅有的一点判断力吗?昨夜彗星回归,彗尾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您招募四方术士卜算,建圣坛,屠牲畜,撒血点火,彻夜行法。巨响轰鸣,民不聊生。陛下还下令加高圣坛,莫非您欲效法东方君主,妄求与仙人同醉,此乃亵渎神明之大罪。古语有训,不可信仰他族之神。行异教法事,祭拜魔鬼,此等罪行,即便陛下将您的长子献祭,也不可平息父的愤怒。末日近了,今日华灯璀璨的都城,他日照亮她的脸庞的,必然是地狱的烈焰。今日城池伫立在险峻的海岸峭壁间,他日承载她的,必然是那流着岩浆和硫磺的火山口。今日城内居民人满为患,他日塞满这屋宇的,必然是幽魂、僵尸、长角恶鬼和吸血鬼。”
“天国近了,你们需忏悔。陛下,您反问我,难道处死乱臣贼子是罪行?难道维护国家安定团结是错事?真是笑话,且看皇城深处的天牢里曾关押过什么人,为了异邦女子一只淫荡的艳舞,为了让一群被魔鬼附体的异邦乐师兴烈而歌,在这古老的神殿里头,什么恶行在蔓延呢?那颗头颅,良知和无罪的冠冕,您竟然用你污秽的刑具将之摘下,竟为了博妖女一笑,竟为了满足她邪恶的唇舌干渴的欲望。您竟然为投向魔鬼的怀抱,而推开天主派来的天使救命的稻草。更为严重的是,您还不知悔改,妖言惑众。陛下,您竟然还反驳,你说你是为了一句不可挽回的承诺,你要履行承诺,所以不得已为之的。难道与魔鬼的承诺非要陛下您用万世的福祉来交换吗?那么这笔交易,陛下您输得彻头彻尾了。为了一个跟强盗可笑的约定,把善良的人杀死,美其名曰‘诚信’。哈哈哈,斯世荒谬已至此,我何悲哉,我何悲哉。”
“一个偷了面包的人,应该被处以绞刑,那么,此时的他还怕什么呢?把面包的主人手刃了,其结果对于偷盗者来说没啥两样。难道陛下您是本着这样的逻辑吗?您认为自己必定要承受地狱冰雪漫漫无期的折磨,所以也胸怀坦荡了,继续残杀国之忠良了吗?哈哈哈,那背负十字架的人子,陛下,那一刀可是你亲自下令的。陛下,老祖宗的古训难道对你来说,就那么难以谨记吗?忏悔不分先后,天国的大门永远为罪人打开,一切为的只是一个真诚的忏悔。然而,那一刀已经断绝了您所有的希望了,此时你即便效法尼禄,纵火屠城,杀父弑母,你的罪也不会多一点了,因为那已经封顶的东西,又如何增加呢?我反倒希望你能毁灭我们所有子民,因为死在你的剑下,比起那即将到来的末世惩罚,简直犹如蚊虫叮咬之于炮烙之刑。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还尚未去做,您唯一能发的慈悲,就是毁灭我们,毁灭神赐予你的一切。”
 
写在后面的话:
唱完这五首歌,列宁格勒的工人文化宫再一次华灯璀璨,此时是肖斯塔科维奇领受他的列宁奖章和人民艺术家勋章的时刻,斯大林也来了,亲自为他颁发。黑暗的角落里,我在我的蛛网上查看一切。所有人都笑脸盈盈,不时的鼓掌,斯大林脸孔依然严肃,偶尔夹杂一两个复杂的表情,类似戏谑,又像是开玩笑。肖斯塔科维奇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笑脸。然而,就在那一刻,当他戴上奖章的时候,眼角的最深处,灵魂内部最不为人知的场所,心灵最刻意隐藏某物的角落里,突然飘过一摸哀伤。我开始笑了,我笑未来三十年后,在肖斯塔科维奇的葬礼上,某人对着他的尸体说过这样的话。“躺在棺材里面的这个人的脸上带着微笑”。是啊,唯有躺在棺材里,他才可以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温暖。
Shostakovich              Odilon Redon-Crying Spider
17 marzo

献给一只蝴蝶的大型弥撒和安魂曲(第三乐章)

献给一只蝴蝶的大型弥撒和安魂曲
——有混声合唱团、童声合唱团、男中音、女高音、假声男高音独唱的大型交响合唱(降B大调)
 
第三乐章:圣母祷歌
混声合唱团(缓慢而哀伤):主,那临别的驿站,那萧瑟的秋风,那倾颓的古墙,那疲弱的瘦马,您可曾见过?我送友人下江南,浅浅一滩,一缕碧日晨光,一朵不施粉黛的素莲。
主,傍晚,山海关下的华宴,洪钟顿挫,编钟泠泠,红烛斑驳。我送友人赴西城,无言霞光,泪水犁沃土。山坡上升起的炊烟,主,是未来动荡不安的人生,是泥泞世间的纷乱和污浊。
斯世若污水,凡世满尘灰,松林里,丝竹清丽,芝兰幽香,淡菊绽放,梅子青青。绿壶煮酒,金爵满盈,笑谈天下,博论古今。汾河洗耳,粱父常吟。东篱赏蝶,隆中会客。恨今昔,我送友人出世间。从此以往,命途多舛。不回头,不思虑,人生若西边之海,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时光若指尖流过的空气,不留一丝痕迹,不留一丝悔意。
朋友,轻弹一曲,望君笑纳,古琴虽旧,心音盖之。君不见,高山流水,不留伯牙子期。管鲍之交,残声寥寥。古来贤者,孤独终寂,望断西边红霞,鸿雁孤鸣,饮马塞外。从此以往,君不再回,仕途路上,山雨将袭。我独一人,抚琴漓水,心怀若素。望古今,寂寥驿道红尘起,西边浓云望君去。星夜松林夜游归,皎皎银汉,北斗常明。泪流千行,一曲难尽友人心。悲哉,哀哉。
 
女高音(哀伤而悲凄):背负十字架的人子,你的心在思虑什么?仇恨,愤怒,绝望,惊恐。多少年来,我试图忘记,各各他囚犯恶贯满盈,骷髅地遍野横尸。而当我真正踏上耶路撒冷的朝圣之旅,我才意识到,亘古天地,不过一瞬。从你第一个微笑开始,从你第一滴眼泪结束。
托马斯教堂的管风琴家,在一场轰鸣的盛宴结束后,余音袅袅处烟霞弥漫,他曾看到你。你那宛如婴孩的脸,纯洁无暇,春天原野山茶花的新瓣,秋日洛桑果园里新结的冰葡萄。教堂的壁画想留住你,彩绘玻璃在朝阳的爱抚下,泪流满面,想要挽留你。而你,驾着彩云,就这样离去,不曾留给我们相信生活的勇气。
曾经面对一个自残生命的少年,在他爬满藤萝的墓碑前,你亲吻石刻天使哀伤的脸,你把米开朗基罗镌刻的石饰变成春天里才会有的粉蝶。你曾为那个自暴自弃的男孩咏诗,把那个受到伤害的女孩手里破碎的诗琴修好。盲人艺术家一生献给你,弥留之际,你从他破旧的小屋走过,为何不看他一眼。不,隔壁阴暗,长满霉菌的小室才是你心之所向。那架走了音的羽管键琴,你抚摸着,冰凉的颤音响起,沾满水的蜘蛛网掉下,房间里每一个空气分子都能感受到你的悲凄。
知识的殿堂里陈列的书里,智慧的使者在探究着你,而你却在他们思考的安乐椅那里,充满爱意的双眼凝望着他们,他们天才的思索一次次否定了你的善意,而你却一次次用爱启迪他们。当他们的号角鼓舞起众生唾弃你的时候,你却依然关爱着他们,为他们未来的人生忧心忡忡。
幻觉消失了,人子在受难的木架上微微地笑了,假如这是一场赌博,而赌注是芸芸众生的话,那么赢到将是信念,输掉的将是死亡。JERUSALEM                          Chinese Painting
31 diciembre

圣诞节和新年的献礼——《胡桃夹子》

    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又到了,在这个白雪纷飞、寒意袭人的节日里,不管你身处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都能感受到一份浓浓的温情,夹杂在每一声节日祝福之中,关于人与人之间真善美永恒主题的映射。暖意在心中油然而生,大自然无法给予你的东西,却让我们在一次次善意的微笑、双眼温柔的凝视之中,把潜存于心的那份温暖释放出来。假若每个人都眷恋这一丝暖意,在我们互相紧握彼此双手的那瞬间,让我们忘怀往日不愉快的经历吧,让一切所谓的“芥蒂”都抛到九霄云外吧,让我们让彼此之间的“暖气”驱散所有的邪恶和阴暗,让象征一切、永恒的“爱”永远存在。
    圣诞节这个西方节日,其源初的宗教意味越来越淡了,它不再是属于基督徒的节日,而是全世界所有热爱生活、尊重生命的人民与他们的亲人,所爱的人团圆的日子。当你看到日暮下,远方的游子拖着行李箱,脸带倦意,而双眼却炯炯有神,那你就会明了,他正带着匆匆的步伐往家门赶呢。
    就让我们忘了所有的关于这个节日的宗教内涵吧,忘了那些在平安夜歌咏上帝的虔诚信徒,忘了那些唱着优美动人的弥撒曲的唱诗班。忘了那些宏大的清唱剧,康塔塔,忘了那些华丽绚烂的神剧,忘了所有的宗教仪式。让我们回归到世俗的生活,回归到最平凡、最真挚的、生活在现世的人民,那些向往喜悦,追逐幸福和笑声,那些期望永远欢乐的人民。在这个古老的节日里,传统艺术也为他们提供了很多娱乐手段。据笔者所知,在西方的音乐舞台上,有几部作品是在圣诞节必演的(除了宗教作品),比如说小约翰·斯特劳斯的轻歌剧《蝙蝠》,比如经典的百老汇音乐剧《音乐之声》,此外,还有一部芭蕾舞剧,自从1892年在俄国彼得堡首演以来,经久不衰,成了每年西方国家圣诞节必演的一部音乐作品。那就是柴可夫斯基创作的《胡桃夹子》。
    胡桃夹子是什么?据说是一种小玩具,是俄国人过圣诞的时候经常送给小孩的玩具。胡桃夹子的真正作用是夹碎胡桃壳的,但是心灵手巧的工匠常常把它做成可爱的王子模样,给它穿上毛茸茸的威武服装,还给它套上头发,手持宝剑,脚着闪亮的军靴。这个小王子因为是要夹胡桃用的,所以都是张牙咧齿,嘴巴打开,好让你把胡桃放进去,让它锋利的牙齿把胡桃的外壳弄碎。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剧根据的脚本是来自19世纪享誉欧洲的浪漫主义文学大师霍夫曼所创作的童话故事,据说这个故事更早的原型来自法国小说家大仲马。芭蕾舞剧为了让音乐和舞蹈的部分更为紧凑和单纯,一般都不以情节为重,《胡桃夹子》也不例外。全剧分为两幕,第一幕尚有叙事性情节,讲述了某一年的圣诞节,某个生活在中欧的中产家庭举行了盛大的节日晚会,众多亲朋好友都前来拜访,而且带来了很多礼物送给这个家庭的两个小主人。后来,法律顾问Drosselmeyer送给弟弟Fritz三个真人大小的玩偶,而姐姐Clara则收到了一个非常可爱的胡桃夹子。弟弟贪心,抢了姐姐的礼物,结果还把胡桃夹子弄坏了,小木偶掉到地上摔成了两半。姐姐非常伤心,把木偶放回了盒子里,就去睡觉了。半夜的时候,Clara偷偷地爬了起身,想要自己修补胡桃夹子,结果出现了奇幻的一幕。屋子中间的圣诞树突然变大了,所有的玩具都活了过来,损害的胡桃夹子也变成了一位王子。老鼠组成了军团,想要向他们攻击,Clara和王子带领所有玩具进行战斗,最后,在Clara的协助下,战胜了老鼠军团。第一幕结束的时候,玩具们带着Clara去到了童话王国,只剩下雪花仙子在原来的地方,合着柔美的童声合唱,翩翩起舞。第二幕跟第一幕的风格略有不同,这一幕没有任何叙事的情节,而是盛大的舞蹈晚会。各种各样的童话王国的精灵和仙子们都出来,为远方的客人献上最美的舞蹈。童话王国的鲜花女王也献上了一段《花之圆舞曲》,这一段旋律流传不衰,成了柴可夫斯基的代言旋律。
    接下来笔者将就这部作品的音乐写一点小小的个人赏析。由于笔者并没有看过这部芭蕾舞剧,仅仅聆听过音乐,部分场景结合介绍和图片做出想象,可能不够精准,还望各位专业玩家批评指正。当然,音乐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它是自由不羁的,谁都可以合着旋律畅游在无边的想象之海,谁都可以凭着自己的理解为音乐的冠冕绣上华美的锦饰。因为音乐是会呼吸的,而所有的聆听者都是它呼吸的载体。
 
第一幕:
1.序曲:开篇就点出了一丝浓浓的童话意境,略带孩子般的健康和自然,又带上了老柴出了名的神秘和忧郁。一股浓浓的俄罗斯风情扑面而来,缥缈高远,少了一分《天鹅湖》的悲剧感,多了一丝清纯和活跃。
2.圣诞树:这一曲描摹了装饰圣诞树的过程。老柴旋律里头的深邃和悠远在这一曲体现得更为淋漓尽致。俄罗斯的小调略带诡异的结尾在这首曲子里头,经过创作者巧夺天工的配器,把那股淡淡的诡谲变成了童话般的神秘和幽深。聆听此曲,有一种在北国冰封的平原上驰骋一样,抬头望见蓝幽幽,彤云密布的天空,心旷神怡。因为很快就可以离开郊外的宁静,复归到小镇华灯灿烂的怀抱之中,圣诞节的家中,有我魂牵梦萦的人在等着。
3.儿童进行曲:笔者早在少年时代就喜爱的曲子,有段时间还拿来做手机铃声。西方音乐史上第一首为少年儿童谱写的进行曲,柴老爷子真是功德无量。进行曲依然带着这一曲式的特点,雄纠纠气昂昂,威武有力。旋律的组合上面多了一分童话的意境,多了一丝跳跃感,宛如孩子们吹着喇叭,抬头挺胸,走着方步的稚趣情景。
4.父母们的加勒普舞曲:这首曲子特点不算明显,从头到尾都非常喜庆,少了一点童话式的神秘,可能是为大人而写的缘故。
5.礼物的舞蹈:这段音乐笔者也非常喜欢。开头的旋律非常有特点,带有俄国近东地区的音乐风情,可能是老柴去高加索地区采风得来的灵感。非常适合多人舞,节奏明显,动作一定可以设计得非常有想象力。总体来看,这段音乐感觉颇似《天鹅湖》,并没有《胡》剧里头笔者最喜欢的那种童话和神秘感。
6.爷爷的舞蹈:哈哈,真不知道在舞台上看到会是什么样子。这不分明是天鹅湖风的曲子嘛!难道爷爷也踮起脚尖跳舞,而且还那么温柔伤感,略带一丝忧郁,难道老人家不喜欢圣诞节?呵呵,开玩笑,曲子的第三个主题风格突然一变,加入了西班牙味道的打击乐器,让曲子的节奏感突然变强。第四个主题加入了长笛的部分,柔情似水,温情默默。曲子结束部分变成了小步舞曲,华丽精致。
7.克拉拉和胡桃夹子:主角胡桃夹子终于登场了,这首曲子描写了法律顾问赠送胡桃夹子的过程。这首曲子颇长,总体感觉还是童话感十足。节奏起伏巨大。十二点钟声敲响之后,客厅场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音乐也从一开始的舒缓自然变得急促而紧张,时不时穿插一点点童趣,看样子是为接下来的老鼠军团进攻埋好伏笔的。
8.大战老鼠军团:舞剧里头会出现这么交响化的曲子还真不多见。整首曲子的编配非常大气蓬勃,宛如交响曲第一乐章里头的某个部分。管弦色彩也变幻莫测,体现了作曲家高超的作品和配器的技法。
9.在圣诞树上:继续延续上一曲的热闹气氛,当然多了一份喜气。初初听下,居然还颇有早期瓦格纳的色彩,那种配器的华丽程度,在老柴的其他舞剧里头几乎很难类似的。
10.雪花仙子圆舞曲:来了来了,又一首笔者眷恋多年的曲子。这首曲子的分量在《胡》剧里头恐怕是最为吃重的,变幻管弦的色彩和难度颇大的技法,再加上合唱团的演唱,恐怕任何一个乐团演出之前都得三思三思,免得让自己乐团的音色粗糙感展现在父老乡亲面前。这首曲子笔者最为欣赏的地方就是创作者运用了形形色色的小型打击乐器,使得这首曲子的音色非常可爱和迷人。叮叮咚咚,那宛如铃铛的声音,真让人听了一遍还想听第二遍。笔者所听的版本最大的特色就是复归了这一曲目里头的合唱团声部,据说当年老柴在《胡》剧里头加入了合唱团声部的做法太过超强,不被观众认可,最后不得已删掉了。
第二幕:
11.糖果山上的魔法城堡:又一首充满浓郁俄国情调的曲子,还有老柴自己的特色旋律特点。相信东方人听到这样的曲子一定会喜欢的,我国作曲家早年创作的大型曲子听起来都有这样的特点。
12.克拉拉和王子:非常优美的曲子,值得反复聆听和欣赏。可是因为从头到尾都太优美了,反倒似乎找不到特色之处,使得笔者印象不是很深。
13.巧克力仙子的西班牙舞曲:太刺激的曲子了,音乐的发烧性极强,居然还有些许爆棚效果,不愧是西班牙人的音乐,热情奔放、野性十足,老柴作为一个俄罗斯人,是出了名的“博学”的。无数国家和民族的曲子他都会写,这一点实在令人敬佩。
14.咖啡仙子的阿拉伯舞曲:比起前边西班牙舞曲的热烈和辉煌,这首阿拉伯舞曲似乎不是太对味,比起格里格《培尔金特》组曲里头浓郁的阿拉伯风情,老柴这首曲子似乎难以让人想到阿拉伯。不过,这首曲子还是非常适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聆听的,那种带有神秘气质和忧郁节奏,颇有一番独特的情调。
15.茶仙子的中国舞曲:这首曲子有意思!从未来过中国,对中国也无多了解的老柴居然创作了一首中国舞曲,那么在他眼里的中国音乐是什么样子的呢?今天我们再次聆听这个曲子,感觉到的确实一股中东风情,浓浓的土耳其,穆斯林的音乐。原来,在那个年代的西方人眼里,中国往往都是东方的别称,这个语词跟土耳其的功能是相近的。那么老柴所谓的中国舞曲,就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这个东方古老国家的音乐了。突然想想,要是老柴真的写了一首真正意义上的中国舞曲,又带上他个人的风格,听起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16.Trepak的俄罗斯舞曲:俄罗斯舞曲的典型风格,两拍子的乐曲急速前进,晃动不居的舞步给人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道舞台上表演的效果会是什么样子,两个簇拥在一起舞者会不会产生奇妙的效果呢?
17.芦笛舞曲:非常巧妙,非常美妙的曲子,老柴在整部乐剧里头匠心独具的创作。整首曲子基调轻松活跃,用长笛代替的芦笛的声部更是创意十足,活跃曼妙的音色就像一只淘气的精灵串上串下,忽左忽,右童趣十足。
18.小丑的舞曲:还是一如既往的欢腾活跃,音乐多了一份戏谑和浪荡不羁的味道,估计是为了配合小丑这个意象。
19.花仙子的圆舞曲:全剧的重中之重,可以说是整部芭蕾舞剧画龙点睛的笔触。就算老柴不写整个《胡》剧,单单就写这首圆舞曲,一样可以不朽。低音部的乐曲响起,那股朦胧和诗意,宛如童话故事中皓月当空照耀下的城堡花园,玫瑰含苞待放,花蕾沾满露水,娇滴滴的垂着头。音乐似乎变成了阵阵香味,幻变成温柔的轻风,夹着香气扑面而来。舞曲的高潮部分也不狂放,依然保留着淡雅和神秘的氛围。好像花园里的花朵都在舞蹈,好像身边平凡的事物霎时间都注入了仙气,都活在了童话之中。这首曲子一经演出就广受世人的喜爱,成为古典曲目里头最为通俗和流行的曲子。30年代美国迪斯尼动画公司曾经制作了一部动画电影《幻想曲》就选用了这个曲子,伴随着这部电影的巨大成功,这首曲子也走近了千家万户,成为西方人妇孺皆知的旋律。
20.Intrada:以前自己对这个曲子完全没有印象,可是最近一听居然就爱上了。喜欢这首曲子完全是在另一个氛围,我忘了这是一部芭蕾舞剧里头的曲子,这样荡气回肠的旋律,完全应该出现在一部歌剧,或者是一部严肃的音乐作品里头。柴可夫斯基是这样的一位艺术家,他内心细腻,暗藏着无数的感情和思绪,可是他又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对待情感的宣泄这个事儿,他一向是最不知“收敛”的。只要他情到深处,爱到浓时,他手中的笔总是自然不自然的把一切都泼洒出来,写意,直白,毫无掩盖!这是我最欣赏的个性!
21.塔兰泰拉舞曲:充满东欧味道,是斯拉夫民族至情至性的写照。这样的音乐是老柴最拿手和熟知的,就不多讲了。
22.糖果仙人舞曲:这首曲子跟之前的芦笛舞曲、中国舞曲、阿拉伯舞曲一样,也是颇具《胡》剧独特色彩的曲子。这首曲子最为卓绝的地方就是使用了撞钟作为乐器,这钟声音清脆娇嫩,极具童话色彩的乐器,西方音乐里头一般很少使用。它总给人感觉有点梦幻和童话,适合小孩多于成人。而用在《胡》剧里头真是适合到极点。对了,莫扎特最后一部歌剧《魔笛》也使用了这种乐器,还记得夜之后给帕帕基诺那件护身宝贝吗?在歌剧里头这件宝贝可不止响过一次哦。
23.Coda和圆舞曲:唯美动人的曲子,可惜特点不是很明显,就不重复讲了。
 
好了,以上就是我个人的小小听感了,欢迎批评指正。
Nutcracker
30 noviembre

巴赫“位格”之争

    巴赫是西方音乐史上神秘莫测的人物,说他神秘不仅仅在于他生活在久远年代,更在于他虚无飘渺的艺术创作之旅。他生活在18世纪上半页,那个时代艺术史上一般称为巴洛克时期,当绘画大师们用巧妙的光和影塑造一副副巨作的时候,音乐家们则用复调音乐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听众。那个时代,虽然早已经受了文艺复兴疾风骤雨似的洗礼,不过启蒙运动的硝烟远远还未燃起。理性精神正在学术领域、思想领域与宗教权威和正统进行殊死搏斗时,人民大众的生活还依旧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神性迷雾之中。虔诚的心迹,带有灵性的生活还未离开人民,上帝还是一切芸芸众生的终极归宿。即便那个时代时有特立独行,宣扬个性的弄潮儿出现,他们还是无法撼动传统这棵大树,他们所能做的,顶多就是啃噬大树的嫩芽,而大树盘根错节的根基,巍峨挺立的茎部依旧是支撑这个灵性世界的底座。艺术家们是否都是站在社会思潮前沿的人呢?或许是吧。可是不论他们具有多强的突破性精神,他们还是无法超脱自己所处的时代太远。巴洛克时代的音乐家永远是灵性生活最虔诚的依伴者,上帝就是他们永不枯竭的艺术源泉,是赐予他们无限灵感的缪斯神祗。当然,他们可能在艺术形式和结构方面进行了诸多探索和革新,而成其为后人所称为的“奠基者”、“革命者”云云,为后世的音乐家打破旧时代的音乐框架和窠臼提供了准备。他们也可能拓宽了世俗音乐的曲目,不让音乐仅仅属于教会和僧侣们,让平凡大众在神性生活之外也能让他们感受到一分世俗的欢娱。他们写了大量的赞美现世生活、赞美大自然的音乐,也为后世音乐家摆脱音乐的宗教浓雾开辟了道路。巴赫作为巴洛克音乐颠峰时期的大师,他的艺术生涯自然而然就包含了这截然对立的两条线索。这也给后人理解和诠释巴赫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也就是20世纪吵吵闹闹,争论不休的巴赫“位格”问题的始因。(“位格”一词系笔者所加)
    此外,人们对巴赫艺术生涯缺乏了解,也给巴赫的“位格”问题覆盖上一层面纱。我们知道,巴赫虽然贵为“西方音乐之父”、“音乐的大海”,在后世享有无限的崇敬,也是很多音乐家一生景仰的偶像,被誉为巴洛克音乐的颠峰人物,复调音乐和赋格音乐的宗师,可是他在自己生活的年代里头却不被赏识和重视,一生岌岌无名,而所有这些光荣的称号,都是后辈给他的,还在人世的他根本无缘享有。那个年代,假若巴赫真有那么点名气,也可能是他管风琴演奏家的身份赐予他的。那么巴赫是等到什么时候才被人发现的呢?19世纪早期德国作曲家门德尔松对于巴赫音乐的复兴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当时统领莱比锡格万豪斯音乐厅乐团的门德尔松,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音乐学者,他利用自己乐团乐长身份之便,同时再加上他在欧洲文化界的尊贵身份,获得了大量巴赫存留下来的乐谱。他曾经指挥首演了巴赫的《马太受难曲》,也推广了巴赫大量的康塔塔。从那儿之后,巴赫的名气就不仅仅局限在某些音乐家跟音乐学者圈里头,而获得了大众的喜爱。十九世纪的音乐家们所处的时代虽然已经跟巴赫的很不一样了,可是,欧洲依然保存着非常浓厚的古典文化和艺术的氛围,在这种的氛围下成长起来的音乐家们受到这些古典文化的滋养,自然而然,他们跟巴洛克时代的巴赫之间还维系着一条隐秘的文化“脐带”,他们还不会跟巴赫走得太远。然而,处在社会、思想翻天复地、变动不居的20世纪的音乐家们,他们身上已经没有那根维系过去文化的“脐带”了。20世纪音乐家们师承过往的艺坛巨匠,他们遵从自己的师长,在某种程度上保留了旧时代艺术家们的风格和习气。然而艺术决不是一种单一的复制,新时代的音乐家们要寻找到自己的风格定义,自然也只能在某个限度里头采取革新和另类的理解。然而这一切要怎么做呢?如何把持住这条中间的标准呢?如何界定这个限度呢?不同的音乐家有不同的理解,有的保守,有的激进。在这种“界限不明”、“难以寻觅标准”的语境下,这些音乐家们就被甩到了两个极端。一帮人主张“重回巴洛克”,用学术考证的办法弄清楚巴赫的意图,用最复古,最返璞归真的手法演绎巴赫,摒弃巴赫身上所有极端世俗,情爱,浪漫的一面,复归到一个质朴的、虔敬的、充满灵性甚至带有一点苦行意味的僧侣音乐家的形象。另一帮人则极端怀疑这些所谓的“学术性考证”,他们认为这一切都是不可信的,既然已经无法弄懂巴赫的真正意图,他们就主张用一种现代人的眼光审视、理解巴赫,把现代人所带有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付诸到巴赫身上。在他们的演绎下,巴赫要么带上了过分多的感情色彩,要么浪漫得如恋人密语、要么甜蜜得如豆蔻年华,要么悲怆,或者是悲愤,烦躁不安,嘈杂喧闹,把演绎现代音乐的方式运用到巴赫的身上。前者批评后者矫柔造作,没有考究,歪曲巴赫的原意,对古典文化极不尊重;后者批评前者故弄玄虚,卖弄学术,把优美的音乐枯燥化、理念化,毫不理会现代人的生活和感受,也不关心人的生存和情感,完全是在玩弄一种天外的音乐,毫无人性的音乐。这两帮人谁对谁错真的很难考量得清,也是二十世纪音乐史上一个令人头痛的难题,引发了无数的争论和论战,也催生了一系列音乐思潮和形形色色的音乐运动。这场争论也就是巴赫的“位格”之争,即巴赫到底是神性还是人性?到底巴赫是一个虔敬的,宛如修士一般的僧侣音乐家呢?抑或巴赫也是一个普通人,一样有喜怒哀乐,一样有七情六欲,用音乐反应人性欲望和情感,歌颂爱情,歌颂生活,对不幸者寄予同情,对不平等的事物给予控诉,宛如近现代的音乐家一般呢?
    这场结论之所以产生,究其根本,就在于巴赫的时代离我们太遥远了,已经跟现当代完全不一样了。而我们的时代已经不再具有古典时代那种文化和艺术氛围,也不再具有那种对超越者无限崇拜和依恋的情结。我们既不了解巴赫,也失去了了解他的基础,即便我们从学术考证上能够获知巴赫音乐的正确演绎方法,好比配器,速度、节奏等等数据,我们的精神还能回到过去吗?假如真的有演奏大家能把自己的艺术情操和修养上升到那地步,这样的音乐又是否是当代人需要的呢?假如我们把艺术定义为教化,而把巴赫的音乐当作一种宣扬过去理念的工具呢?如此种种难题,困惑了当代的演奏家好久好久。
    以下简单的介绍下几位当代的演奏家,从他们的言行举止就可以折射出巴赫“位格”之争的好多东西。
    20世纪下半页古典乐坛出现了一场古乐运动,欧美两地都出现了很多复古乐团,他们缩小了乐团的编制,采用了复古的乐器,并且非常注重学术考究,在某种程度上精确的还原了巴洛克音乐的原貌。这些乐团致力于演奏巴赫的乐队作品,还包括大型的声乐,协奏曲等等。由于这场运动影响波及面非常大,而且广受好评,使得古乐运动在巴洛克管弦音乐的演奏方面享有了正统和至高无上的地位。反倒那些现代大型乐坛在巴洛克音乐演出方面被排挤到边缘地带。指挥大师卡拉扬带领的柏林爱乐乐团号称20世纪最厉害的乐团,可是他们依然很少的触及到巴洛克音乐。在我印象中,现代大乐团一般会演出的巴洛克音乐都是那些非常有名,且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比如维瓦尔第的《四季》、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马太受难曲》等等。从这些事例中我们可以知道巴洛克乐队音乐已经转嫁到复古型乐团手中了。能够标榜时代性的大型乐坛在巴洛克音乐的诠释方面已经没有多少话语权了。可是,独奏器乐方面又是如何呢?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古乐派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办法驯服独奏器乐这一行当,原因非常简单,乐队音乐的演出需要多个人来配合,巴洛克音乐那种典型的和音和和弦让复古乐团来演出韵味十足。可是这一切一落到独奏器乐手上,就气象万千了。独奏家都是些个性十足的人,所谓的音乐理念都无法凌驾他们自己的理念,假如他们不苟同于某一个思潮,谁也没办法强迫他们按你的办法去演奏。结果,一大堆形形色色的巴赫专家出场了。
    巴洛克时期的键盘乐器更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是使用的是双层的大键琴,或叫羽管键琴,也就是俗称的古钢琴,英文名叫Harpsichord。二十世纪早期,对巴赫键盘音乐的演绎都是使用古钢琴,也诞生了非常多的古钢琴名家,比如Leonhardt等等。然而,古钢琴这种乐器虽然古朴质雅,但是音色单一,没有鲜明的强弱对比,常常给人沉闷的感觉。二战之后,开始有一些钢琴家主张用钢琴来演绎巴赫的键盘音乐。可是要怎么下手呢?早年的巴赫钢琴演绎常常不被正统认同,觉得他们带有歪曲音乐的嫌疑。然而不管正统如何谴责他们,普通乐迷还是非常欢迎这样的形式的。在众多的早期钢琴演绎巴赫的名家里头,著名的德奥钢琴大师Edwin Fisher算是佼佼者。然而,这种让这场运动由星星之火变成燎原之势的推动者反倒不是欧洲人,而是两个从北美洲走出来的音乐家。一个是加拿大的古尔德Glen Gould,一个是来自美国的女钢琴家图蕾克Rosalyn Tureck。两位钢琴家几乎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巴赫键盘音乐的研究和演奏,都获得了“巴赫专家”的美誉。不过,他们却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线。
    古尔德对巴赫键盘音乐的钢琴化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几乎没有哪一位钢琴家像他一样整场音乐会都弹奏巴赫的作品。可是他的演奏风格特立独行,常常给人“不按理出牌”的感觉。他把巴赫音乐里头蕴涵的结构和美感发挥到淋漓尽致,发声清晰凌厉,两手能够做到同时着力,且力度均匀,让听众产生“天旋地转”之感。这样处理巴赫的方式可谓是前无古人,虽然受到了无数乐迷的热爱,却被正统的巴赫专家批评,觉得这样的演绎矫柔造作,十分不安分,没办法把巴赫音乐里头内在的精神力量展现出来。持这样观点的人以图蕾克为其代表。
    图蕾克十几岁的时候就登上了舞台,被誉为“神童”,在古典氛围较之欧洲要淡的美国,这样的天才简直是凤毛麟角,所以格外被拥戴。后来图蕾克也走上了诠释巴赫之路。他比古尔德更加激进,后者时不时对其他作曲家的作品略有涉猎,而前者几乎把全部的经历都投在巴赫键盘音乐钢琴化上面。面对二战后这些形形色色的“巴赫专家”,图蕾克对他们都颇有微辞,她曾说过这样的话:“别人用自己的方式演奏巴赫,我用巴赫的方式演奏巴赫”。敢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必定十分自信,而她的自信却不是毫无来源的。她有着非常过硬的学术考证能力,她曾就巴赫演绎的正统性发表过很多学术文章,很多都成了经典,成了其他人谈论巴赫时经常引用的资源。比如她曾经写过解读《戈尔德堡变奏曲》的文章,把这部两段咏叹调加三十段变奏的曲子分析得滴水不漏,具有非常强的可信度和说服力。她演奏的巴赫带有深思熟虑的味道,理性并且朴实,发声干脆,不故弄玄虚,音准做到无懈可击,可是却常常给人拖沓冗繁之感,却异常沉闷,似乎学究得毫无想象力。然而,在学究和考证层面,谁也无法质疑图蕾克。除非你采用“一竿子打倒”的策略,否则,你哪怕拥有那么一点对考证的信任,你必然被图蕾克丰富的学识驳得毫无招架之力。
    古尔德五十年代访问苏联的时候,曾对苏联的古典音乐水平发出赞誉,可是对于他们的巴赫研究和演奏,古尔德就颇为不齿。他认为,苏联对巴赫的研究,落后西方不止五十年。的确,北美对巴赫的研究走在欧洲前面已经让人颇为惊奇了,可是苏联对巴赫真的就那么无知吗?历史上俄罗斯乐界一直缺乏对巴洛克音乐的热忱,这点是人所皆知的。可是苏联倒确确实实出过另一位巴赫专家,而且着实让西方人吓了一大跳。她就是尼古拉耶娃Tatiana Nikolayeva。尼古拉耶娃五十年代的时候就在莱比锡的巴赫音乐比赛中获得了冠军,当时任评委的肖斯塔科维奇对她非常赏识,甚至崇拜。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模仿巴赫的十二平均律创作了一系列前奏曲和赋格,题献给尼古拉耶娃。这一切可见尼古拉耶娃对复调音乐解读和演奏的势力。尼古拉耶娃的巴赫演奏走出了另一个极端,为后来一大堆苏联音乐家演绎巴赫开出了“不好”的先河。她演绎的巴赫柔美动人,浪漫多情,音色美艳动人,节奏舒缓,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尼古拉耶娃的巴赫带有一股浪漫时期巴黎沙龙音乐的习气,宛如肖邦。在这位苏联老太太手中,巴赫音乐跟主导权威渐行渐远,明显以脱离巴赫的原意。可是这一切又如何?在尼老太看来,音乐是属于现代人的,现代人手中的巴赫不应该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巴洛克圣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现代人。为什么苏联会走出这样的极端呢?巴赫是在德奥音乐家简直如同神龛里头的偶像,而对于天生热情奔放,浪漫豪爽的斯拉夫民族,巴赫在他们心目中并没有那么神化的地位,自然而然,他们不会倾向于把巴赫当成神来看待,而只是一个跟他们并无区别的平凡、善良、略带浪漫和忧郁的朋友。前苏联培养出来的一系列演奏家基本上都走上了尼老太的路线,比如新一代的钢琴大师Andrei Gavrilov,他演绎的巴赫在快速的部分电光火石,气势雄伟,大有气吞山河之势,慢速的部分极为感性,温婉,甜蜜,哀伤,颇有尼老太的韵味。师从罗斯特洛波维奇,当今最有影响力的大提琴家Mischa Maisky演奏的音乐一向给人的感觉是“郎情妾意”、“卿卿我我”,浪漫多情到让人欲罢不能。有人评价他的音乐“浪漫得几近放荡”,那么这样的人演绎的巴赫会是什么样子呢?听听他的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吧,那种柔情蜜意,那种黯然神伤,那种悲愤忧郁,简直是表情万千,风情万种,跟他的老搭档,肖邦大师阿格丽姬演绎的肖邦24首前奏曲有异曲同工之妙。麦斯基这样出格的演奏法质疑声肯定少不了的,可是麦斯基却说出了一段流传极广的话,令无数非正统派鼓掌叫好。“为什么巴赫就一定要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神祗呢?在我看来,巴赫他结过两次婚,他的第二任妻子年轻美丽,他有20多个孩子,这样的人的生活该有多浪漫啊。巴赫也是普通的人,我相信他也爱美食,也爱美酒。他也跟我们一样。”麦斯基面对别人对他把巴赫浪漫化处理的指责,他极为大度的说:“我把他们这些指责当作赞美,巴赫就该这样演绎。”
    这场巴赫神人二性的争端永远不会有结束的一天,正如笔者前面所讲,只要我们越原来那个时代,我们就越加无法看清真实,而真实的价值也更加无所谓,更加不会被人看重。现在让我就我所知到的信息,总结下几位巴赫演绎者的定位吧。匈牙利钢琴家席夫Andra Schiff80年代曾录制过一系列巴赫的键盘音乐,他的演绎就是典型的正统学院派。老一辈的音乐大师,比如小提琴家米尔斯坦演绎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和组曲》,大提琴家罗斯特洛波维奇演奏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都是属于正统的演绎。比利时小提琴家,法比学派掌门人格鲁米欧演绎的巴赫带有浓浓的宫廷韵味,古典味十足,也是一个十分正统的演绎。而非正统派的多出在东欧年轻音乐家身上,如前面提到的几位,还有南斯拉夫钢琴家波格莱里奇,他演绎的巴赫略带神经质,疯狂而又颇有韵味。阿根廷钢琴大师阿格丽姬也弹过巴赫,她的巴赫颇有古尔德的感觉,发声清晰,气宇不凡,有些部分杀气腾腾。葡萄牙钢琴家皮瑞斯,著名的肖邦莫扎特音乐诠释者,她演绎的巴赫深情款款,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月下倾诉恋曲,沙龙味十足,论情调无人可及。
    巴赫的音乐该如何诠释,各位客人们你们怎么看呢?
Bach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
Glen GouldGlenn Gould (1932-1982)   Rosalyn TureckRosalyn Tureck (1914-)
Tatiana NikolayevaTatiana Nikolayeva(1924-1992)  Andrai GavrilovAndrei Gavrilov (1955- )   Mischa MaiskyMischa Maisky(1948- )
30 octubre

主宰生命灵光的舞蹈

    我们探究的不是存在,也不是实存,更不是所谓的抽象实体,我们要的生存。生存就意味着有始有终,有生有灭。我们在一个过程之中看待生命的兴盛衰败,从无中被创造,又将幻灭为空。我们从来都不期待所谓的永恒,就好比从时间诞生之初他就在那儿,又好比在时间覆灭之际他也在那儿,同一个微笑、同一摸哀伤,从来都不曾离去,为了一个永恒的真谛,就在那儿扮演着一种心情,重复过去的历史,期待过去能在未来重演。这一切是绝不可能的,不生不灭的生命就无所谓的尊严了。永恒是生命最残忍的刽子手,他让原本翻滚的春潮,夏雨,秋夜、冬雪都静止了。每一个当下构成了永恒的时间直线,此刻与彼刻的关联是否可证,哲人们去回答。是否有一个永恒,他也有所谓的生命,又有所谓的不朽,上帝的神学家们去回答。宇宙是否有开端,又是否会覆灭,科学家们去回答。此刻我却发现,原来时间有一种流动不息的东西,居然也具有永恒。那一缕晨光透射进来,白色的海洋中精灵在舞蹈,就让我们穿过那个光亮的小孔,回望过去,刺眼的万道金光之中,上帝的灵光就在那里。他有另一个名字,叫音乐。

(1)她在午夜的花园中慢舞,曾经的阿拉曼德,忧伤、华贵。
    曾经很多次,她想为晦涩的诗文,修道院墙上的壁画,还有苍穹下孤飞的雄鹰,谱上乐曲,再配上自己设计的舞步,她想歌颂上帝,那个赐予人间谷物,雨水,阳光的神圣超验。坎坷的人世、曲折的命运,腐朽的人寰。杀戮,抢掠、刀和剑,火与血,上帝在哪里?
    曾经很多次,她想为自己心爱的人唱一只歌,跳一只舞,或者一个深情的凝视,或者一个简简单单的擦肩而过,又或者一个毫无意识的照面,一个回眸。可是那个人在哪儿呢?沙场上的白骨、炊烟弥漫的村子里的老翁、万民歌功颂德的英雄,油画里永恒的回忆?
    曾经很多次,她想亲吻真理的女神,光芒普照大地终生的智慧,人类的本源,万物的始基、本体的实存,永恒的临在。她想亲吻芸芸众生的福泽,财富,家庭,命运,光荣。而今一切都在哪里?
    烟尘散尽的世界,不变的还是那轮明月,出生那一刻的爱眸,此刻依旧没变。阴冷的花园里,老迈的身躯再一起舞动,再一次玄思,再一次把生命的余晖献给永恒的阿拉曼德。
(2)还是那一场盛宴,还是那一支舞,库伦特舞曲响起,胸中的火焰再一起被点燃,是那一双眼睛,毫无表情的看着欢腾的舞池,戴在手上的戒指闪耀淡漠的光辉。伸出我不羁的双手,撕破那一层世俗的屏障,融化覆盖在爱情上的坚冰。那一支舞,跳得黯然神伤,我们是弱者,心早已献给了樊笼。可是我们又何曾知道,那布满了荆棘的樊笼,竟然是我们亲手从爱神树上采下的枝条,一根一根的织成,又一根一根的串起的。
    此刻,我又置身于这座贵族的古堡里,物是人非,曾经镌刻在石碑上耀眼的族徽此刻爬满了青苔。曾经的舞池早已溃烂了,死去的心在黑夜的笼罩下渐渐复活,古代的梦,骑士和贵妇的故事不再庸俗,庸俗的是我们的心。再一次起舞吧,不在人世的梦,不在人世的库伦特……
(3)芳草依依,青松翠柏,杨柳吐出了新绿,池中的水又一次泛出蓝光了。墓园里的塑像象征永恒,因为他们活在过去,生卒年月成了他们身上最确定的东西,而未来又存于我们的内心的建构,他们定将活于我们记忆中国度,或丑或善,或悲或喜。又一年过去,上一年的花圈,是不是化为一摸清气,一捧春泥,一个幽灵,一个梦,还是一场幻境。此刻我的手上没有花圈,我们怎么可以用这些可朽的东西纪念这些不朽的忠魂呢?我们得献上什么东西才能配得上他们呢?我在苦恼,哀伤。硬把虚幻、形而上的东西说成是实在的,具体的,我用一万分的气力鄙夷之,可是除了他们,我还能献出什么?
    一个幻梦出现了,对!是萨拉班德舞曲,在哪儿?古老英雄的坟茔边,年轻美丽的女孩在翩翩起舞,年轻俊朗的男孩在用小提琴伴奏着。我不相信这个世上有永生,有复活,更不相信有轮回。可是我在冥冥之中,似乎看到了古老的灵气充盈与这个广袤的天地之间,自上而下,贯穿于我们的身体之中。我们的身上留着他们的血液,我们的灵魂是他们铸造的。除了我们的灵,我们还有什么东西更值得献祭给这些英烈呢?柔美的萨拉班德,你就是我的灵魂幻化的,继续缥缈吧。
(4)吉格舞曲是法国民间的舞曲,象征丰收的喜悦,象征成功的喜庆,象征希望和未来。我一直坚信布满彩绘玻璃的祷告厅,上帝的教堂的所在,钟声的鸣响的广场,是神圣的寄托所。在此处,只有静默,只有冥想和忏悔。我们要深深的意识到自己都是罪人,我们都是自私的生灵,我们都有欲望,我们都要获取、都要占有、我们都爱别人的东西,我们都想付出最少的代价占有他们,我们都喜欢看到自己憎恨的人受苦受难,因为我们都热爱憎恨和复仇这种感觉。象征欲望的吉格舞曲,人类有喜悦就有你,“希望”只是饕餮人生的美名而已。让他假借神圣之名再起响起吧,让那个欣然的舞者继续跳着那鬼魅的舞步,让普天之下的生灵们看到我们世界的幻化无常……
(5)夏空,夏空,对,她只有一个名字,永远都叫这个名字。
     曾经有一个疯癫而有充满才气的画家想画夏空,他想在洁白的帆布上画上神圣之光,世界上有光的地方就有影,他想画影子,可是影子变动不居,有时歌唱有时跳舞。太阳照在阿尔卑斯山上,巨大的影子投在了山的另一侧,一片青翠的谷地,歌声在那里回响,生命在那里孕育。太阳照在格陵兰的冰原上面,远古的人类说,冰川上反射的太阳光投射在天上,变成了璀灿的极光,那是登上天堂的魂魄提的灯笼。我们应该欣喜,我们的世界还有人能够登上永乐之地。每当要有的北方光耀满天的时候,我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看到了道成肉身的神祗还有抚慰着人类。
    来把光阴的旋律剪成片断吧,把他纺成线,织成一曲夏空。有一个隐居在竹林里的古代贤士,想为夏空书写新赋。复杂的格律,戴着脚镣跳着的迷人舞蹈,夏空就是夏空,作茧自缚的艺术家的,绞尽脑汁写下千古美文,格律越是坚固和迷人,越是证明夏空永恒的美。高洁的贤士们,避开肮脏血腥的朝野政治,南山菊花饮酒会客,实则画地为牢。夏空是属于他们的,迷人的颤音,颤抖,是懦弱灵魂的另一个名字。
    有一个哲学家,居住在波罗的海沿岸的哥尼斯堡,夏空就是他,他的外延,他的本体。他居住在一个物自体的世界,因为他说我们无法感知到他,他却获知了他或许存在的证据。为上帝赌上一次吧,以夏空的名义。假若我们无法确证,就像我们确证自己有两条腿一样的确证上帝的存在,就造一个出来吧,权当是为了夏空的尊严。人类的道德性,道德主体的永恒命题,责任,德性,德福合一。夏空笑了,在最后一个尾音那里笑了。碌碌无为的人类,自满、骄傲的人类。夏空是五个故事的结局,尾声,也是另外五个故事的开端。
    继续制造概念和名称吧,可是夏空依然是夏空,不会有第二个名字。
仅以以上文字,献给伟大的约翰·萨巴斯蒂安·巴赫和他不朽的第二号Partita(BWV1004)
Renoir Danseuse     Milstein Bach
13 octubre

Reflection——三个水中倒影

    爱是什么?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确切的定义,也没有人乐意为爱的国度划上疆域。人类几千年来都在证明着,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样东西,可以让他们与陆地上奔走,天空中飞翔,海里潜游的万千生灵区别开来,描绘出一条可以让智慧族长们引吭高歌的界线。我们成功与否,失败与否?对于那些在感官的泥沼中潜行的人,那些在世俗的世界里乐不思蜀的人们,这一切得失与否对他们仅仅只意味着一层覆盖在徽章上淡淡的光泽。当我们已经习惯了那一眼心醉神迷的繁花,那一摸初春暖风的和煦,那一丝妙法普渡的谛听之后,爱也坠入了凡尘泽国,混杂在金光闪闪的餐宴器皿,那一次次觥筹交错之中。每当晚霞覆盖天地之际,狂风刮起了阵阵红沙弥漫了西南壮美的天际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滚滚红尘,就是这般意境,这般无奈……
    岁月的长河中,时光谱成了如歌的行板,大河两岸,每个人都在为着昔日的繁华努力着,忘却着。生活之道,爱之道不就如此吗?翻开人类尘封已久的相册,那一张张老照片里,幽幽暗暗的蓝绿光芒,爱的尊严在吟唱。有人用点燃宝贵的生命照亮爱的圣殿,有人点燃爱情闪烁别人的天空,有人选择让爱情燃起的烈火焚毁自己污秽的身躯。是的,他们都是伟大的,可是在这个平凡的世间,竟然会有人为了爱情的璀璨夺目,永世珍存,选择放弃爱情,远离爱情,就为了那个永远不可靠近的神话永远续写。
   
    以上的感想都是写在前面的话,本文的重点是一张DG公司去年推出的专辑,由法国年轻女钢琴家Helene Grimaud演奏钢琴的唱片Reflection。越来越佩服现在唱片公司的理念构思和推广了,古典唱片也学习了流行音乐里头常见的概念性专辑。也就是唱片的选曲不再是按照以往某个作曲家的作品的录音,或者是按照某种音乐风格或者时期把几个作曲家的作品集结在一起,而是设定一个能够吸引当代人眼光,能够引发探讨的话题,然后按照这个话题选取不同作曲家能够反映这个话题的作品。这次Helene的唱片Reflection的主题就是“爱的倒影”,话题展现的角度就是西方家喻户晓、作曲家舒曼及其钢琴家妻子克拉拉和新近作曲勃拉姆斯三个人的关于爱和友谊的故事。这段名人往事在本博客的一段时期还是随处可见的,这里就不再重复讲了。可是现在居然有一张唱片就以这个故事为背景来诠释经典的音乐,无不让人耳目一新。
    那么这张专辑如何展现这个缠绵悱恻的故事呢?原来Grimaud选取了三个作曲家大概创作于19世纪40年代的作品,即舒曼的a小调钢琴协奏曲,克拉拉的三首艺术歌曲,勃拉姆斯的第一号大提琴奏鸣曲和两首钢琴狂想曲。在这个时期,舒曼和克拉拉的婚姻生活正处在“诗与花”之中,这对艺术家夫妻个性、旨趣、职业相同,又经过了异常艰难的爱情之旅,最终走到一块,更是倍加珍惜此刻的幸福生活。可是这段时期勃拉姆斯也走近了他们的生活,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苦于没人赏识而不得不扣开舒曼家的大门,十分幸运的是舒曼夫妇非常赏识勃拉姆斯,并且准备为他努力奔走,铺平未来的艺术大道。勃拉姆斯对舒曼崇敬有加,对他的帮助更是感恩戴德,然而,年轻的勃拉姆斯却对舒曼夫人克拉拉产生了朦胧的好感,随着他们交往的加深,勃拉姆斯对她爱恋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可是他们的爱情毕竟是不道德,深知这一点的勃拉姆斯一直把这份爱恋压抑着,即便几年后舒曼去世了,勃拉姆斯也不敢向克拉拉示爱。勃拉姆斯是个典型的德国人,深沉内敛,古板木讷,天性隐忍的他只能让音乐成了他发泄钢琴的场所。克拉拉是个艺术禀赋超凡的钢琴演奏家,自然而然,她能够察觉到勃拉姆斯对她的爱恋,她也对这个略带莽撞的年轻人爱惜有加,可是丈夫的深情羁绊着她,世俗的生活打压着她对另一份爱情的追求,最后她只能选择放弃,把挤压在心头的情感都写在音乐里头。历史见证了这份缠绵的三角恋,不仅仅是他们的书信和日记,更重要的是他们的音乐,在这一特殊时期书写的音乐,无不带有了他们独特的感怀和细腻的触觉,那一份深沉的理性,那一份纯美的感性。
    纵观这几部作品,它们都是西洋古典音乐中的热门曲目,以往录音无数,可是却少有演绎者有这样的一种触觉和解读,把这些曲目安放在一起,形成某种交相辉映的感情气流,传递到听者那里。舒曼的a小调钢协是他跟克拉拉幸福婚姻的完美见证,舒曼创作了这部作品,作为钢琴家的克拉拉则给了舒曼很多以往作曲家没有尝试过的新鲜点子。这部作品首演于1845年12月的德累斯顿,由德累斯顿国家乐团协奏(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舒曼指挥,克拉拉演奏。想象一下,这部有着“钢琴和乐队柔美对话”的作品,由这对爱意浓浓的夫妻共同演奏,那样的音乐交流,那样的情感互动该有多浪漫和唯美。相信那个时候坐在钢琴旁的克拉拉和站在指挥台的舒曼总是在一些小细节处“偷偷懒”,互相做着鬼脸,互相凝视着。后来这部作品成了克拉拉音乐会必演奏的作品,带着他巡回了整个欧陆和英国。唱片里头Grimaud也跟德累斯顿国家乐团演奏了这个曲目,芬兰新近音乐家Salonen当任指挥。
    克拉拉自己也时不时作作曲,她会突然有感而发为自己热爱的诗歌谱上曲子,让歌唱家们唱出来。比如她根据德国大诗人吕克特的诗歌创作了几首艺术歌曲,唱片里头选择了《他在风雨中来》和《为什么你总是质问别人》。此外他还根据英国诗人Robert Burns的诗歌创作了《在海边》,唱片里头也收录了。这些艺术歌曲充满了女性的温婉柔美,极富感性美感。唱片中由Grimaud演奏钢琴,享誉世界的瑞典女中音Anne Sophie von Otter演唱。是笔者唱片里头最喜欢的曲子。
    勃拉姆斯早年意气风发,挑战难度,写下了第一首大提琴奏鸣曲。这首曲子充满了年轻人的青春激情,慢乐章部分不乏老练沉稳,在某些细节处出现勃拉姆斯曲子中少有的细腻和感伤,也成为了早期勃拉姆斯最典型的特点。这个曲子由Grimaud演奏钢琴,挪威大提琴家Truls Mork演奏大提琴。
    最后就是两首勃拉姆斯的钢琴狂想曲了。这两首曲子算是早年勃拉姆斯最受人好评的曲子,很多名家都喜欢演奏这两首曲子。这两首曲子高贵华美,激情洋溢,可是又受到精美典雅的古典结构制约着,就好像勃拉姆斯的理性压抑着他的恋情一样。笔者认为这两首曲子曲风颇有舒曼的感觉,难不成早年的勃拉姆斯受舒曼影响达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专辑里头Grimaud在柏林录制了这两首曲子,她的演奏较为注重音乐隐忍的一面,较为克制和理性,注重结构和声乐织体,不失为一个有大将之风的演绎。
    向所有路过这里,喜爱古典音乐的朋友强烈推荐这张唱片。
Helene Grimaud Reflection
10 septiembre

天国的重逢

    掐指算算,帕瓦罗蒂去世都快一个星期了,昨天意大利城市摩德纳,也就是老帕的家乡,为他举行了极为盛大的葬礼。意大利总理普罗迪匆匆推掉了对斯洛文尼亚的访问,就为了出席他的葬礼。前任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也出席了,还有数不清的各个行当的明星,都齐齐聚在这个不大的城市。全世界的歌迷更是蜂拥而至,把摩德纳的街道挤的水泄不通,当地的旅馆也被挤爆了,就为了见见心中偶像的最后一面。更有甚者,意大利军方出动了战斗机,还有无数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军警。此情此景,无不让我想起了三个多世纪前,当法国大文豪伏尔泰访问英国期间,见证了牛顿的葬礼和说的那番话。“英国人在纪念一位科学家就像其他国家在纪念一个国王一样”。而我想说,“意大利人在纪念一位歌唱家,就像其他国家在纪念领袖一样”。或许人们会非常疑惑,即便帕瓦罗蒂声名享誉世界也好,歌喉宛如天籁也好,即便他为世界和平和人类自由献声了多少次也好,他终归不也只是一个唱歌的人嘛,有必要这样隆重的纪念他吗?有必要全世界的新闻媒体都在关注他吗?有必要让这个已故的络腮胡子的胖子充斥这几天的电视屏幕吗?太多太多的疑问萦绕在我们心头,即便把老帕生平成就全部列成个清单然后在一一叠加,也无法跟他逝世后所获得的礼遇划上等号。或许在这些功名利禄的表象下面,存在这一种可以让帕瓦罗蒂永垂不朽的因素,而这种因素竟然是跟另一个人息息相关的。
    还记得20年前奥地利萨尔茨堡那场葬礼吗?当时指挥大师卡拉扬的逝世也成了整个世界关注的焦点。我们的时代充满了反反复复,急躁不安的情绪,每个人都追求一种当下即是的快感,一种快速满足又快速消逝而不会占据你的心灵太久,防止你继续猎奇新鲜感的消费文化。结果,那种需要你仔细品味而寻求心理震撼和人性关怀的旧时代艺术也渐渐走到了悬崖。古典音乐就是其中的一种旧有艺术。二战以后,随着西方国家新兴消费群体的出现,借助电声器乐为载体的流行音乐获得了蓬勃的发展,渐渐地,越来越多人都迷恋上了这种充满奇幻色彩的未来艺术,而那种犹如破旧教堂壁画一样的严肃音乐也就走向了边缘化。难道就让这门艺术,这门产业轰然倒塌吗?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来拯救它吗?突然,有人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旧有艺术就一定得跟现代发达的商业传媒格格不入吗?那倒未必。古典音乐要复苏,要重现昔日的辉煌,就一定要引入某种程度的“造星工程”。这个想法是不错,可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重重,在这个圈子里水平高超的大师对此不屑一顾,埋头专注于自己的严肃艺术,而那些水平不算上层的人们即便自己跻身闯入这个造星工程,其艺术生命也不会长久的。在无数的商业宣传的猛力“炮轰”下,有一位指挥大师脱颖而出了。他就是卡拉扬。他的个人形象充满智慧和理性,也不乏英姿飒爽,他在指挥台上的动作潇洒无比,富有艺术的激情和感染力,从他指尖流过的音乐结构精美,细节细腻干净,该大气磅礴的时候也能营造出气吞山河之势,该庄严神圣的时候也能把音乐调控得那么充满韵味。除了他高超的艺术造诣外,他凌驾一支水平世界数一数二的乐团——柏林爱乐乐团。几方面因素胶合在一起,使得卡拉扬成为了西方家喻户晓的人物,甚至成了“指挥家”的代名词,他的唱片销量惊人,他的音乐会席卷了全世界,他为古典音乐的复兴和推广贡献了自己毕生的精力。
    古典音乐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歌剧。这门艺术除了需要技艺高超的指挥和水平上乘的乐团外,更需要很多拥有完美实力的歌唱家。在歌唱家里头,有一个种类极为珍贵,那就是男高音。曾有一位声乐专家高声疾呼,男高音是上帝献给这个世界最为珍贵的礼物。为什么这么说呢?原来男性的声音主要居于中音部,涉足高音部完全是违背于自然的,男高音简直是声乐界的一大禁区。中世纪的时候,教堂禁止女性进入,那么在举行盛大的弥撒,为上帝唱赞美歌的时候,那把高亢明亮,宛如天籁般的声音该由谁来发出呢?排除了女性,就只剩下男性了,可是男性又明显发不出这种声音,男童或许是解决的途径,可是训练一个男童得多长的时间呢?一旦他技术成熟了,可以投身于歌唱的时候,他的变声期很快就到了。为了保持男性这么纯美的声音,毫无人道可言的中世纪教会竟然采取了阉割男童,以其消除其第二性特征的目的。就这样,天籁的嗓音留下来了,阉灵这个不雅的名号也流传了下来,成了中世纪音乐史的一个污点。文艺复兴之后,西方人的人道观点逐渐增强,再也不会有人以损伤他人为办法来达到所谓的艺术目的了,可是男性高音区的问题该怎么办呢?这个难题困扰了好几个世纪的专家、学者、音乐家。这一无奈的局面使得那个时期的歌剧基本上都没有男高音的角色。古典时期之后,随着人类对声音技术的研究越来越透彻,也培养出第一批真声男高音了,而不是传统那种靠“咽音”发生的“假声男高音”。即便培养的技术成熟了,可是真正具有练男高音的人凤毛麟角。20世纪真正能够成就一番伟大事业的男高音寥寥。当卡鲁索、吉利死去的时候,人们就疾呼,意大利再也没有男高音了。20年后,上帝终于打破了人们的这一断言,因为他让帕瓦罗蒂出生了。他拥有令所有歌唱家嫉妒的天赋才华,更拥有所有人都无法比拟的勤劳。终于,他成功了。
    两个世纪前,意大利著名歌剧作家唐尼采蒂创作歌剧《军中女郎》的时候,突然间心血来潮,给里头的男主角写了一段连续九个高音C的咏叹调。结果这一超高难度的演唱让所有的男高音都止步不前,也因为这一该死的难题,让唐尼采蒂的这部作品渐渐被人淡忘,似乎大家都在等着未来能有一个人,来解决先祖唐尼采蒂留下的世纪难题。结果,不知“天高地厚”的帕瓦罗蒂收下了挑战书。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的一次演出之中,当全世界的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看看这个胖子能否成功挑战这项记录、结果,老帕轻而易举就把那个恐怖的唱段完成了,全世界哗然,大家都在暗自思忖,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一个新的王者来临。
    帕瓦罗蒂是幸运的,他生活在一个信息大爆炸,传播媒介又极为发达的时代,这是他的前辈大师所无法比拟的。一个艺术家高超的实力,再加上成熟的商业包装和运作,他的成功自然是不在话下。帕瓦罗蒂的幸运之处还在于,当他的男高音颠峰期已经过去了的时候,他的声名却平步青云,甚至越来越多的人都认识他了。连中国这种没有西方歌剧背景的国度,帕瓦罗蒂的名字也能做到妇孺皆知。“三大男高音”这一商业品牌的成功推出,也让人类的嗓音有史以来成了“印钞机”……一切的一切都无法道尽。
    卡拉扬和帕瓦罗蒂走了一条相同的路,也得到了相同的境遇。走上这条路并不是一“愿意与不愿意”的问题,而是“能与否”的问题的。再他们获得巨大名声和金钱的同时,他们又献出了什么呢?那就是古典音乐的复兴和传播。当人们趋之若骛,就为了听一场帕瓦罗蒂的音乐会的时候,潜移默化之间,古典音乐这门艺术已经在悄悄的走近你了。
    其实静心想想,卡拉扬和帕瓦罗蒂两人还是很有缘分的。卡拉扬可以说是帕瓦罗蒂的恩师。当老帕初出茅庐的时候,是卡大师慧眼相中了他,让他去演唱他指挥的威尔第《安魂曲》,而后卡大师也多次邀请老帕进行歌剧录音,比如以前提到过的《蝴蝶夫人》和《波西米亚人》等等。好了,这两位古典乐坛的奇人现在都驾鹤西归了,他们再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但是从他们身上,后人却获得了无限珍贵的启示。但愿卡拉扬和帕瓦罗蒂在天国能够重逢,继续他们久违了的合作。 
06 septiembre

飞蛾的嫉妒

有些人爱问为什么,可是我不爱。
有些人爱看清晨日出,我也不爱。
现实一览无余,眼睛明洁如洗,我还苛求什么?
 
有人爱玫瑰腰肢招展,爱茉莉馥郁芬芳,我不在乎。
蜂蜜甜入心脾,喜鹊啾啁鸣啭,那有与我何干?
亭台楼阁,歌榭船舫,金銮大殿,楠木香车,那也不是我的所在。
感官如嫩草易颓,如蜉蝣寿短
纵使金光耀闪,眼睛也会干枯;仙乐齐鸣,耳朵也会轰鸣;美酒佳肴,口舌生疮;饕餮肉欲,肢体麻木。
 
有人爱玄思冥想,神游天外,我厌恶。
有人爱芝兰清丽,爱松竹高雅,爱红梅傲寒,我鄙夷。
有人爱山谷静谧,溪流湍湍,洞穴幽深,泉水叮咚,我暗笑。
有人爱一世伟名,爱建功立业,爱忠义勇孝,爱仁义理智,我呢?
在烟熏味的干草堆里,幻想自己像雄鹰一样翱翔,凌空飞扬,待到黄粱熟透了,南边槐树下那个见证了人生变幻莫测的梦也醒了。
骗自己,斯世如浊水,我如碧莲一样不为泥水所染,高傲斜眼看待木偶横行的大街。后来才知道,死后那个世界一样污秽横流,你跟他们的区别不外乎,
他们有的,你没有。他们没有的,你也没有。
别怕,高洁的人生自有上帝赏识,可是,上帝却厌弃了你。你一样也在魅惑命运,不同的是,他们用沾满锈味的钱银,而你却用山泉浇灌的文竹。
你还是有所期待,你比他们更容易被自己骗了。
 
我爱什么?我爱魔术,因为我就喜欢被唬弄的感觉,还以为自己已经看破了,转过身来沾沾自喜。
这感觉真棒! 
12 junio

为艺术,为爱情 ——解读《托斯卡》

    说起来自己也不敢相信,这几天居然完整地听了5遍《托斯卡》。每一次听完,都能发现一些之前没发现的东西。隐藏在旋律线下面说不尽道不明的点点滴滴,才是这部歌剧真正魅力之所在。歌剧大家普契尼精妙的管弦配器在这部作品中体现得更为淋漓尽致。管弦乐织体严密深邃,强音部分宏大雄伟而不庞杂,弱奏的片断感性细腻而不矫情。在这一点上普契尼已经远远地超验了他的意大利前辈们,瓦格纳所代表的德国歌剧理念在音乐思潮上已经战胜了意大利人,普契尼则是他们的战利品。大背景的东西点到为止,是时候转向《托斯卡》这部歌剧本身了。
    几年前,在图书馆阅读某本音乐杂志的时候(可能是《人民音乐》),曾经看到了一篇讲述普契尼歌剧中音乐和女性的论文。在文中作者竭力比较了普氏的两部歌剧——《蝴蝶夫人》和《托斯卡》。普氏通过笔下两种截然不同的音乐气质,描摹了两位女性,一位来自东方,一位来自西方。在《蝴》一剧中,由于普氏吸收了日本民间音乐的诸多元素,特别是小调音乐(《樱花》、《江户桥》、《越后狮子》),如此,总体上管弦营造的音色偏内敛和冷色调。音乐的气质极为淡泊和冷艳,即便是抒情极为强烈的段落,普氏依然紧紧扼住情感的咽喉,绝不会让一些大悲大喜,石破天惊的旋律无休止的出现。日本小调音乐此起彼伏的穿插其中,更起到了调节色彩的作用。作为一个西方人,在普契尼看来,东方女性都是柔弱和坚忍的,优雅而秀丽,绝不会让自己的感情过多的外放于表面,在遇到极大的苦难的时候,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毅力和勇气甚至让男人汗颜。所以蝴蝶可以顶着无数的嘲讽和诘难,为一份本来就不存在的爱情坚守三年,而在厄运到来之后,却也优雅和温婉地将一切含泪吞下,最后果断地了断自己。而之前普氏创作的另一部旷世名作《托斯卡》则完全走着不一样的路线。聆听托斯卡,你会发现这部作品弥漫极为厚重和直白的爱恨情仇,气氛激烈狂暴,在某些戏剧性极强的篇章甚至会瞬间掐住你的神经,让你无法呼吸,感到一股冰凉刺骨的绝望和无奈。旋律方面,《托斯卡》戏剧性场面和宏大的配乐和合唱比《蝴蝶夫人》要多得多,直抒胸臆的唱段可以让听众瞬间把握到角色们的情感和喜恶。通俗直白点讲,《托斯卡》爆棚效果极为明显,更容易录出让音响发烧友心醉的“Hifi碟”。《托斯卡》描摹的女主人公弗洛丽亚·托斯卡生活于19世纪早期的意大利,也就是意大利历史上最动乱和无秩序的时期。在这个时期,只要你掌握了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作威作福,颠倒黑白,陷害忠良。而弱者只能过着唯唯诺诺,朝不虑夕的“奴隶”生活。一旦你咽不下那口气,胆敢跟权贵斗争,等待你的往往只会是酷刑,牢狱,甚至是绞架。而托斯卡这位当时的歌剧明星,为了爱情,偏偏敢跟邪恶的当局抗争,以卵击石,最后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托斯卡跟当局抗争所采取的手段绝对不仅仅只是含着泪水的祈求,在最后,她甚至用了即便是堂堂男子汉都未必敢为之的办法。整部剧充满了绝望和悲壮的味道,让人窒息,透不过气。托斯卡这一形象,完全符合作者眼中的西方女性的形象。敢爱敢恨,所有爱恨情仇都流露于表,绝不扭捏作态,欲爱还休。在被强于自己几万倍的敌人逼上绝路的时候,她什么事都敢做出来,而且冷静优雅到让人心寒。最后,为了救出自己的爱人,不惜自愿深陷险境,将自己最后的一切都豁出去,甚至自己的生命。普契尼用音乐的语言,把这一位个性极为鲜明的女性“雕塑”得惟妙惟肖,意境入木三分。
    手头拥有的版本是一个比较新的录音。来自DG公司1992年推出的版本,由英年早逝的意大利指挥名家Giuseppe Sinopoli指挥他在八九十年代的亲兵,来自英国的爱乐乐团在伦敦万圣大教堂的录音室制作。演出女主角托斯卡的是老当益壮的意大利顶级女高音Mirella Freni(在《蝴蝶夫人》一人中也介绍过她),此时的Freni已经年过五十,早已过了艺术的颠峰期,演唱托斯卡这么厚重和技巧难度惊人的角色不免让人疑虑。而且Freni向来擅长演出柔弱内敛的女性形象,声音也是偏柔美秀丽型的,突然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饰演一个爆发力十足的女性,实在不能不让人捏一把汗。可是一两次听下来之后,才发现Sinopoli没有找错人,Freni的声音虽然还是偏美型,可是在高潮处处理得十分有张力和紧凑,可以说是达到角色的要求。Freni献给我们的不再是以往,特别是一代女伶卡拉斯定型下来的奔放型的托斯卡,而是一个偏为隐忍,内在情感积淀十足的形象。饰演托斯卡的恋人,教堂画家,由于窝藏政治逃犯而惨遭酷刑折磨的Cavaradossi的是大众十分熟悉的多明哥(Placido Domingo),他也是现在妇孺皆知的三大男高音之一(虽然笔者一向厌恶这种脱离歌剧艺术本身的宣传造势)。比起《蝴蝶夫人》里头的美国军官Pinkerton,Cavaradossi这一角色戏份更足,情感深度把握更深邃,唱段的技巧性也很大。抒情能手多明哥演绎这类抒情男高音向来驾轻就熟,把一个深陷领域而内心依然正直,毫不畏惧邪恶统治者同时又内心细腻,深爱托斯卡的艺术家形象展现出来问题不大。虽然此时多明哥也过了声音的颠峰期,不过从录音里头倒是很难感觉出来(也可能是本人的水平问题)。本剧还有一个极为出彩的角色,就是警察总长Scarpia,他是一个反对革命的保皇党,残杀了无数的革命者,同时也腐败不堪,老早就像占有歌剧红星托斯卡,无奈托斯卡不愿委身于他,且她与画家Cavaradossi的恋情也路人皆知,所以Scarpia也无计可施。然而当Scarpia找到机会可以用莫须有罪名处死画家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饰演这个恶魔的男中音是来自美国的Samuel Ramey,此人也是享誉世界的歌剧男中音,获奖无数,Scarpia恰好是他最拿手的角色类型,邪恶到极点的恶魔非常符合他阴暗冷峻的声线。除了这三个主要角色外,还有一个配角不得不提,那就是由当红的英国男中音Bryn Terfel饰演的政治犯Angelotti,当时录音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可是10多年后的今天,他已经跻身国际当红歌唱家的行列,唱片销量极高,前阵子还刚刚在上海开完自己的独唱音乐会。此外还有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比如由男低音饰演的,惟命是从的老匹夫——教堂看守人。还有几个Scarpia的下属,声音感觉趋炎附势,一派走狗的嘴脸。讲完这些之后,让我们不忘新一代的指挥大师Sinopoli,那位被人誉为“外科手术医师”的指挥家。他的指挥曲目很广,不仅专攻德奥古典派和浪漫派的作品,也擅长像马勒和理查斯特劳斯这些带有现代味道的大师的作品。作为意大利人,歌剧肯定是其拿手中的拿手。从他在DG的作品目录来看,他录制了大部分理查斯特劳斯的歌剧,同时普契尼也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的《蝴蝶夫人》、《托斯卡》、《曼侬·莱斯科》获奖无数。
    以下的文字还是介绍作品里头各幕的精彩故事和动人心魂的唱段。
    十八世纪末的意大利,在法国大革命产生衍生的思潮的影响下,在拿破仑军队铁蹄的蹂躏下,意大利人民逐渐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民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他们不再是罗马教廷圣烟弥漫下的纯良诡异者,也不是一个个愚昧昏庸的封建统治者下的贫弱国度。正当西欧强国们高举科学、理性、自由、平等,昂首走上现代化发展道路的时候,意大利依然是一个分裂的、贫穷的、迷信的南欧小国。从这个风起云涌的时期开始,意大利人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他们渴望国家的统一,渴望封建暴君和教皇们滚出自己的国土。后来意大利人民成功的实现了这一愿望,建立了现代的罗马共和国。然而革命的道路是异常艰辛的,短命的共和国才刚刚建立4个月,就被保皇党扑灭了,教皇又重新驾临罗马,并展开了对无数革命者们惨无人道的屠杀。《托斯卡》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段白色恐怖时期……
第一幕:
    大幕徐徐拉开,出现的场景是罗马圣安德烈·德拉·瓦雷大教堂的内景,年份是1800年。教堂大厅里头空无一人。在《蝴蝶夫人》那一篇文章里头,我就讲过置于歌剧开始前序曲的作用。到了普契尼时期序曲越来越短。如果说《蝴蝶夫人》里头短小的序曲还颇有东瀛气息和浓浓的生活情趣,那么《托斯卡》里头的序曲短到你难以置信,居然前后不到十秒钟。简短的序曲就营造了一种惊雷骤起,风云突变,犹如瞬间就要山雨来袭的感觉,接着,刚刚越狱的政治犯Angelotti上场,他惊魂未定,唱段给人一股惊恐、摇摆的感觉。原来他成功越狱后,顺着自己妹妹Marchesa Attavanti书信中的指引,逃到了这个教堂,准备匿藏在里头,找准时机离开罗马。Angelotti唱不到几句,就发现远处教堂看门人来了,他赶紧躲了起来。接着老家伙上场了,原来这阵子教堂里头正在绘制摸大拉的玛丽的画像,雇佣来的画家Cavaradossi麻烦不比,总是动不动就差使这老伙计去洗刷子。瞧,这个家伙一上场音乐就从惊云骤起变得风趣幽默,而他抒发自己烦躁心情的唱腔也可爱非常。当他看到自己送来的午饭画家一点都没吃的时候,就更是不忙了,居然喃喃地念起经来。普契尼还为这老伙计念经的时候写了一段很具宗教味道的曲子。突然间画家探出了头,老家伙吓得要死,原来Cavaradossi一直没有走,他还在废寝忘食的工作着。老家伙跑到了他正工作着的画布上一敲,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他突然发现这副神圣的宗教绘画上面的女子居然就是那位一直来这教堂做礼拜的美貌女子——Marchesa Attavanti。简直是大逆不道,老家伙满腹的牢骚开始倾泻了。在下一个唱段里头,普契尼为画家和看门人写了一段情趣盎然的二重唱。在这一二重唱里头,Cavaradossi还唱出了一首情深款款,颇具口碑的咏叹调《美妙的和谐》。看门人一边埋怨画家怎么可以拿神圣的宗教开下流低俗的玩笑,谴责他是伏尔泰的走狗,无神论猪。而画家则毫不理会这些谴责,他神情的唱道,他之所以画这一女子,并非他爱她,而是因为她拥有一双跟托斯卡一样美丽的眼睛,托斯卡才是他真正所爱,这一切都是上帝创造的美妙的和谐。这一唱段充分得发挥了抒情男高音嗓音浑厚感性的一面,所有的戏剧张力都收敛了,有的只是似水的柔情。最后看门人没辙了,只能离开这个令他讨厌的人。
    就在看门人离去的时候,Cavaradossi突然发现教堂内侧的房间里头有人,他走过去瞧了瞧,啊!不幸的Angelotti竟然被发现了。好在Angelotti一眼就认出了Cavaradossi,原来他们以前都是革命青年,只是后来革命失败后他们各自分道扬镳了。正当他们在叙旧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托斯卡的声音,画家赶忙让Angelotti立刻躲起来,因为托斯卡是个疑心非常强的人,要是被她发现些什么端倪,定会穷追不舍,这样对两个人都没什么好处。在Angelotti再次躲藏起来之前,画家还把之前自己没吃的午饭给了他。
     接下来的片断就是第一幕最动人、最让人难忘的部分。这一部分充分展现了托斯卡感情的外露和直白,那近乎刁蛮任性的作风显得这位姑娘更加富于亲和力和魅力。托斯卡许久呼唤Cavaradossi,可是他却不开门。等到她进入教堂之后,画家就惨了。她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询问“她在哪里?”。托斯卡看到画家大白天关了教堂的大门,以为他在里头与哪个女人调情,还梦游般的听到了女人匆匆躲藏的脚步声和裙摆的悉簌声。在画家的再三否认下,托斯卡也就不再纠缠了,她一边对着圣母玛利亚唱出了一首温情默默的赞歌,一边把带来的鲜花撒在圣母像的四周。突然间她的声调从温柔又变得蛮横。原来她“命令”画家今晚务必在她的表演结束后马上去接她,然后一起去那间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爱巢。面对着那远离世俗尘嚣的世外桃源,托斯卡不仅又变得多愁善感,她又唱了一只咏叹调,歌声中她描摹着爱巢四周醉人的自然美景和每晚她与画家含情脉脉月下长谈。听到这歌声,画家也被感染了,两人一唱一和,好不快活。可惜画家得马上完成紧迫的工作,不得已只能赶走托斯卡。托斯卡一边道别,一边又依依不舍的东张西望,突然她看到了一样东西,结果原本甜如蜜的气氛又给搞砸了。原来托斯卡看到了画家正在绘制的巨画,居然发现了此处摸大拉的玛利亚的容貌似乎在哪儿见过。画家嘻嘻地笑了出来,这一笑反倒惹火了这歌剧明星。她终于回忆起来了,这画像分明就是美丽的Marchesa Attavanti,洞察到这一点,托斯卡立马暴跳如雷,又变得刁蛮任性。她四处乱翻,企图找出躲藏在这里Marchesa,画家害怕藏匿着的Angelotti被发现,慌忙否认。托斯卡这才停了下来,但是她还不肯罢休,她不停得要画家发誓,而且她还嫉妒画像中女子美丽的蓝眼睛,要画家立刻把它涂黑。画家终于不耐烦到极点了,他一口气唱出了一首把托斯卡碰到天的咏叹调,合着托斯卡刁蛮的埋怨,这首二重唱简直让人忍俊不禁。最后托斯卡纠缠着也累了,就答应离开,踏出大门前还念叨着要把画像女子的眼睛涂黑。
    精彩的恋人咏叹调加二重唱伴随着托斯卡的离去也画上了休止符。突然间音乐又转回了Angelotti入场时的惊雷突起,而且气氛更压抑,更惊悚,令人窒息。原来两个男人正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何护送Angelotti离开戒备森严的罗马。最后逃犯觉得在深夜穿着上女人的衣服,从城郊逃出去。在他们的交谈中还提到了一个令他们咬牙切齿地痛恨的恶魔——警察总长Scarpia,就是他残酷地屠戮革命者的。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骄奢淫逸的人,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Cavaradossi也被激怒了,他发誓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安全的护送Angelotti出城。突然间,远处的关押政治犯的安琪罗堡发出了炮声,这是全城警戒的号角,有囚犯越狱了。更糟糕的是,他们两人还听到远处有一大帮人靠近教堂。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现在必须行动,临行前,画家不忘警告Angelotti,一旦发现自己走头无路了,还可以躲在教堂后院一口荒废的老井,那里不会有人去到,是绝对安全的。两人匆匆下场。整个段落音乐和唱段都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威摄力十足和带有暗示性的乐句都给人一种大难临头的预兆。
    音乐突然间变得撷趣幽默,原来是教堂看门人上场了,他还带着一个庞大的唱诗班,里头有大人也有小孩。在这里必须提一下,歌剧里头动用到大型的混声合唱团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没什么特殊的,可是动用到童声合唱团就少了。一般来说童声合唱团的出现都是配合剧情的需要,或者是适当地在成人合唱团的声音上做些点缀,一般都不具备特别重要的作用。童声合唱团在歌剧里头运用得最巧妙,最令人难忘的比才的歌剧《卡门》,里头一段街头少年大合唱流传千古,成为很多少年合唱团喜爱演唱的曲目。近期听过的歌剧里头有动用到少年合唱团的还有威尔第晚期的作品《奥塞罗》,里头童声是饰演塞浦路斯岛上的儿童,配合混声合唱团表达了岛民对新任总督夫人,奥塞罗的妻子玳斯狄蒙娜的欢迎。很难得的,托斯卡里头也出现了童声合唱团。纵观整个《托》剧,你会发现这个作品里头合唱团的戏份很少,要大大的少于《蝴蝶夫人》。此剧的合唱团重点在于营造一种宏大的,山崩地裂的气势,寥寥几笔,气氛悠长。由此,童声的出现也有助于合唱团气势的爆发。在这点上《蝴》剧是难以比拟的。再次回到歌剧的情节吧。原来这一天罗马的红衣大主教即将来访,不仅如此,警察总长Scarpia也会到来,那么多大人物集体驾临,看门人肯定得忙活一番。在这个唱段里头,看门人与合唱团一唱一和,一起为拿破仑军队在意大利的重创欢呼庆贺。在接下来的好几段音乐里,普契尼发挥了自己超强的作曲才华,他为唱诗班写了大段大段的宗教合唱曲,十分符合教堂里头神圣肃穆的氛围。但是这毕竟不是一部神剧,所以合唱团的宗教部分定有作曲家和编剧一番独特的思量,特别在后面,我们更能够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不信大家往下看吧。
    下一个场景,首席反派Scarpia带着自己的走狗上场了。原来他们来教堂可不是来参加什么神圣仪式的,而是来搜捕在逃犯的。看门人看到他们一干人凶神恶煞的到来,吓得屁滚尿流,唱段继续保持自己的唯唯诺诺,Scarpia的唱腔则保持着一份冷漠和孤傲,让人厌烦。他支开了看门人之后,就下令所有的下属把教堂翻个底朝天。十分戏剧性的是,他们居然发现了教堂内室,也就是刚才Angelotti藏匿的房间门半开着,里头还找到了一把女人的扇子,扇子上写着名字,是Marchesa Attavanti的,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发现了刚才看门人拿给Cavaradossi的午餐篮,里头空无一物,显然已经被吃光了。警察总长似乎悟到了些什么,午餐的篮子放在内室里头,而画家本人并没有钥匙,那八成就是被匿藏在里头的人吃了,而画家肯定知晓这一切。他又看到了桌上尚未完工的绘画,上面瞧好也是Marchesa,询问得知,才明了这副画就是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Cavaradoss绘制的。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世毒计,利用这次越狱犯事件,除掉画家,好独霸托斯卡。没想到这时候托斯卡又跑来找Cavaradossi,而这恰好正中Scarpia下怀。他要效仿伊亚戈离间奥塞罗的办法,煽动托斯卡去找Cavaradossi,然后他再派人尾随,将其一举擒获。原本就疑心极重的托斯卡,看到教堂里头那把署了名的扇子,更是坚信画家干了什么背叛他的事情。男中音Samuel Ramey在此处展现了极佳的戏剧调控力,为了蛊惑人心,他把自己刚才冷漠邪恶的唱腔变得温暖慈祥,而在尾音处再加入一点颤音,犹如魔鬼的诱惑一样。此处简直像极了威尔第歌剧《奥塞罗》里头恶魔伊亚戈的唱法,笔者思索着会不会普契尼故意塑造一个类似伊亚戈的角色,来像恩师致敬。此处的托斯卡由于被Scarpia蒙骗了,竟然悲痛得唱出了好几段炫技色彩极强的咏叹调,最后竟然奔出了哭腔。几段带有哭腔的唱段更加烘托了托斯卡个性的外化和直露。最后托斯卡伤心欲绝,决定回到那个她之前眷恋不已的密林中的爱巢,企图在那里待到那个女人。而她却怎么都不知道,一只邪恶的蜘蛛正织着一张大网,准备把他们几个人都拉入深渊。
    第一幕里头笔者个人最喜欢的一段出现了。托斯卡走后,Scarpia派出了手下的警员悄悄尾随。然后他也“抒情”了一把,普契尼为这个恶魔写了一段男中音的咏叹调。Scarpia用极尽冰冷的音色唱出了自己对托斯卡的邪念,他要利用托斯卡的嫉妒之火烧毁她所爱的画家,然后再把她揽入怀中,永远都不放她走。此处妙就妙在这里,神圣尊贵的罗马红衣大主教已经到来了,所有人都各就各位,庞大的唱诗班和童声合唱团开始演唱拉丁文的宗教歌曲了,周围参加弥撒的官员和平民也跟唱了,而被淫欲蒙住双眼的Scarpia居然还不知道,他邪恶的独唱自成一个声部,与庄严肃穆的宗教大合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格格不入,却妙趣横生,完美的烘托出人物的个性。突然间,巨大的管风琴声轰鸣了,合唱团也进入了慷慨激昂的高潮部分,Scarpia才突然间如梦初醒,原来大主教就在他不远处,而他居然还在唱着淫歌,他赶紧也融到了合唱团里头,可是那把淫荡的声音还没有转过调来,用着刚才那唱过邪念的嗓音,大声的吼出“Te Deum laudamus;te Dominum confitemur”。普契尼刻画一个恶魔的丑态竟然是用这种手法,真是让人拍案叫绝。随着大合唱达到最高潮,第一幕的幕布也降落了。
第二幕:
    第二幕的场景设置在法内塞宫警察总长Scarpia的办公室里。在第一幕中,教堂看门人已经提到了为了庆祝意大利军队重创拿破仑大军,市政府决定在当晚的广场上举行一场群众大合唱,表演一部新创作的康塔塔,并有托斯卡当任首席女高音。此时正好是大合唱开始前一刻,群众自由舞蹈的时候。
    此时Scarpia正在办公室里悠哉游哉的吃着晚餐,他还嘀咕着,派去的猎狗已经探到了托斯卡和Cavaradossi的爱巢,现在正在搜捕中。很快Angelotti和画家就上了绞索,而托斯卡则进了他的怀抱。他立马就按捺不住了,他想在康塔塔开始前见见托斯卡,就派人去找她。总长推开了窗户,窗外传来了一首令人悠扬的舞曲,演奏舞曲的乐团至于场外,似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朦胧。那是一首法国乡间的加伏特舞曲,皇后已经驾临,群众们正在欢舞迎接她。Scarpia的咏叹调还没结束,他还在继续盘算着自己所谓的天衣无缝的毒计,同时还不忘意淫,用各种词汇赞美托斯卡的美。正当他陷入自己的梦境的时候,手下警官Spoletta进来汇报了,原来他们已经搜索了托斯卡的乡间别墅,里头根本就没找到逃犯Angelotti,只有Cavaradossi一个人在那里。听到这一消息,Scarpia暴跳如雷,满口脏话。逮不到Angelotti,预示着他的计划满盘皆输。可是他不肯认输,他一听说画家已经被“请”到警察局了,他要狗急乱跳墙一把。
    以下Scarpia审讯Cavaradossi一段十分精彩。是个宣叙调加大合唱构成奇特二重唱的结构。窗外的康塔塔已经开始了,合唱团又开始了他们慷慨激昂的演绎,托斯卡的高亢嘹亮的嗓音也听到了,他们正在用意大利文唱一首赞美耶稣基督的歌曲。外面喜气洋洋,办公室里头气氛却相当压抑,恐怖的审讯正在进行中。假惺惺的Scarpia一开始对画家还礼貌相待,可是当他问任何有关Angelotti的问题都被否认的时候,他的火气就冒出来了,看来他是准备严刑逼供,用尽一切办法要胁迫画家认罪。他再次威胁他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画家还是拒绝认罪。看来此时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未来了,Scarpia想要他屈打成招。正当Scarpia吩咐手下张罗刑具的时候,唱完康塔塔的托斯卡也被请了上来。她看到画家被托到另一间房间,不禁吓了一跳,这时候Scarpia还打算继续蒙骗她。
    托斯卡慌忙解释关于Marchesa跟Cavaradossi幽会的事情根本就是一场误会,而假扮温柔嗓音的总长还不忘继续蛊惑她,可是当她严词拒绝相信他所说的时候,恼羞成怒的Scarpia决定要给点苦头让托斯卡尝尝。他问了门外的警卫,画家是否招供了,得到否定的回到后,音乐霎时间恐怖万分,那股紧迫和窒息简直是第一幕的十倍。他故意打开了刑房的大门,让托斯卡亲耳听到画家受刑时的惨叫。
    接下来托斯卡跟Scarpia的宣叙调精彩万分,你一句我一句的快速唱段把当时场面的雷霆万钧表达得酣畅淋漓。警长要托斯卡马上招供出Angelotti的所在地方,可是托斯卡怎么会知道呢?她严词否认,却换来警长的威逼利诱,他假装停下了刑罚,让托斯卡说话。这时痛苦万分的画家用着微弱的嗓音要求托斯卡什么都别讲。托斯卡再次拒绝,见过惨无人道的刑罚又再次开始了,而且还要加重程度。托斯卡再次奔出了哭腔,她大声咒骂警长,警长又加重了,远处画家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绝望的托斯卡用哀求的语气,跟警长唱出了一首令人悲伤的二重唱。“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他……”哀伤的严辞又怎么能打动魔鬼的心呢?刑罚还在继续。托斯卡无法在承受恋人被折磨的惨叫声了。她远远的对着画家说,只要你答应,她立刻招供出Angelotti的匿藏地方。画家已经濒临死亡了,用尽最后的气力责备托斯卡,“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清楚,别乱讲。”托斯卡此处的唱段出现了一个难度惊人的强音,人物情感已经喷射到最高点。“我从来都不曾害过你们,为什么你们这样折磨我,为什么!”此时的哭腔实在令人心碎。伴随着这人见人怜的歌声,实施刑罚的警员居然用拉丁文念出了信哉经,真是丑态毕漏,滑稽非常。托斯卡忍受不了了,她大声唱到:“就在教堂后院的废井里。”听到托斯卡招供,Scarpia才下令手下停止了刑罚,而此时画家早已昏厥了过去。托斯卡爬到了他的身边,大声咒骂在场的所有警察。慢慢苏醒过来的画家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托斯卡是不是招供了,托斯卡含着泪水执口否认,可是旁边的警察却大声说出了“井里”这个词。画家像着魔一样大声吆喝:“你居然背叛我,见你的鬼。”正当托斯卡含泪无语的时候,外面的警员跑了进来,大声跟Scarpia说,昨天探子刺探到的消息有误,其实并不是拿破仑的军队在意大利被击溃,而是我方军队溃不成军,节节败退。听到这令人振奋的消息,已经将近奄奄一息的画家居然大声用强音唱到:“胜利!胜利!你们的末日到了,魔鬼!”托斯卡含泪示意他快点住口,可是肉在砧板上的画家居然忘了这点,还在继续叫嚣着。原本就图谋不轨的警长此时更是气上加气,更加坚定要把Cavaradossi送上绞架。此处的音乐几乎达到了第二幕的最高潮,拿破仑军队的胜利让如同死人一般的画家重振了底气,最强音配合上高亢的管弦音色大声歌唱,而托斯卡为了拯救恋人的性命,也大声阻止他这样的自杀行径,“求求你怜悯我吧,快住口。”犹如火山爆发般的警察总长也暴露了自己魔鬼的形象,用地狱般的音色大声咆哮:“叫吧,吼吧,你很快就是死人一个了,绞索正在等候着你!”这段绝望暴戾悲壮的三重唱把全剧的情绪推到了最高点。管弦的音色也毫不示弱,在天崩地裂的瞬间,每一件乐曲都在述说自己的不满和悲愤。
    Scarpia大骂一声“该死的人”之后,就下令将画家关押起来。托斯卡和画家两人扑在地上,互相拥抱着不愿离去,可是最后还是被凶残的刽子手强行分开了。所有警员都退出去了,他们把大门一关,房里只有托斯卡和警长两个人了。
    Scarpia的淫荡计划似乎机会成熟了,此时他跟托斯卡就处在一件房子里。他表示自己可爱的晚餐被一群垃圾人打扰了,假如此刻她肯跟他共进晚餐的话,他愿意帮她想一个拯救画家的办法。单独一人面对着恶魔,托斯卡反倒一点都不恐惧了,此时她收敛了之前所有的泪水。用冷漠的强调问他,要多少钱。恶魔哈哈大笑,他虽然贪财如命,可是他不愿意跟美丽的女子进行金钱交易。普契尼为Scarpia写了一首淫荡到令人恶心的咏叹调,在这咏叹调里头,他大声唱到了自己对眼前这美丽的女人的觊觎,还有她俏丽的脸孔,迷人的身材。玩弄完文字,舞文弄墨倦了之后,他之间开诚布公的说,他要托斯卡。说完这句话之后,音乐又再次进入高潮,这次的激愤暴烈到几乎如同山洪来袭。受到了偌大的侮辱,托斯卡尖叫了一声,走到了窗前,威胁他要立刻就跳下去,皇后跟群众正在下面的广场狂欢。可是狡猾的Scarpia根本不为所动,他说,即便托斯卡死了,画家一样逃不了绞刑,即便皇后出面了,最后她赦免的顶多只是一具尸体而已。总长扑过来意图抱住她,而托斯卡用哭泣的嗓音再次跟警长唱出了二重宣叙调。一个呼天喊地,一个又竭尽淫荡之能事。托斯卡再次躲开了,远处轰鸣的炮声响了,警长最后一次威逼她,炮声预设着死刑犯很快就要被处死了,时间非常紧迫,他最后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是眼睁睁地看着画家去死,还是委身于他。托斯卡的情绪几乎崩溃了,此时全部的管弦乐队都做好了准备,就为了等托斯卡唱出那一首享誉世界的千古绝唱,那首西洋歌剧史上流传不衰的名曲——《为艺术,为爱情》。
    托斯卡已经被逼到了走头无路的境地了。她整个人扑到在地上,此时她不再恳求魔鬼了,她只想质问上帝,你到底在哪里?看到笃信你的善良子民受到这样的苦难和羞辱,你为什么不愿意帮帮她一把。托斯卡这首名曲,似乎在之前的所有唱段之中,只要是托斯卡的独唱,都会暗暗的提示这条主题,之前全部的暗示都为了这一刻做准备,这一点也是普契尼从瓦格纳身上学来的最精辟的地方。这首咏叹调旋律优美,情感真挚,难度极高,特别是结尾出那个发疯般的高八度,Freni在此处极为完美的完成了这个任务,不!确切的说我已经忘了Freni的存在了,此时只有托斯卡在饱含泪水地吟唱。
    “我一辈子只为了艺术和爱情,我从未伤害过一个生灵,我还在默默的帮助那些我认识的可怜人。伴随我诚挚的信仰,我常常对这神圣的帷幕做出祷告,伴随我诚挚的信仰,我常常带着鲜花,轻轻的撒在圣像的四周。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极度痛苦的时刻,我的上帝您竟是这样回赠我?我献上我的珠宝装点圣母的长袍,我把我的歌声献给日月星辰,天空大地,让他们变得更壮美。可是!我的上帝,在我极度悲苦的时刻,你竟然是这样回赠我!!”
    “快点决定吧”Scarpia越来越不耐烦了。唱完这个歌曲之后,托斯卡的神色变得非常的怪异,她居然屈服了,她愿意把自己献给Scarpia,可是她的歌声依然十分坚定,难道她会那么容易屈服吗?警长此时心花怒放,他又唱了之前那首淫歌,唱着唱着,门外的警卫有事要汇报。原来他们去到废井那儿时,Angelotti已经自杀了。真是喜上加喜,Scarpia下令将尸体掉在绞架上以儆效尤。那Cavaradossi该怎么办呢?处决政治犯的时间就在今晚深夜,现在务必马上决定。托斯卡已经答应委身于警长了,可是他该用什么理由收回成命呢?总不能把他跟托斯卡私下决定的勾当说出去吧。狡猾的Scarpia想出了一个计谋,他答应把绞刑改成枪毙,到时再让刽子手放空包弹,然后让画家装死,等到全部警察离去之后,他才可以走,并且需要立刻离开意大利。托斯卡要求Scarpia写一个文件,到时他跟画家离境的时候就不会受到边境警察的阻挠。他答应了,可是突然间他却跑出了办公室,似乎又再炮制什么诡计。在门外,他要求下属要求刽子手到时真开枪,这正好是处死Cavaradossi,永远霸占托斯卡的绝好时机。Scarpia再次回到房间,他早已按捺不住了,心头美滋滋的恶魔连歌声都那么淫荡,而托斯卡出乎意料的也变得风情万种。他打开了点灯,开始书写公文,好让托斯卡和画家从Civitavecchia港离境。在警长书写公文的时候,普契尼为静默无声的舞台写了一段气氛凝重,充满不安而又隐藏着爆发力的旋律,一个个音符充斥着空荡荡的房间,剑拔弩张。此时的托斯卡面无表情,所有的眼泪都已经流干了,所有的虔诚和幻梦都破灭了,她出乎意料的冷静。走到了餐桌旁,拿起了一把餐刀,藏在自己长长的袖子下面,等待时机。写完公文之后,狂喜的恶魔终于诡计得逞了,他猛地扑向托斯卡,而等待他的,却是一把刺进心脏的冰冷刀刃。接下来的一段二重唱简直让人冷汗直冒,触目惊心。被刀子刺入要害的Scarpia还在垂死挣扎,无力的呼救,而托斯卡用恐怖的音色大声的咒骂这个垂死的恶魔,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Scarpia抱头而死之后,托斯卡超乎寻常的冷静,她走到了镜子前面,面无表情的微笑着,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着。她用餐巾拭去粘在手上的鲜血,径直的走到警长的尸体前,把他握在手上,已经揉皱的公文拿起来放在身上。托斯卡已经无路可走了,现在只能赌上最后一局,靠自己的力量救出Cavaradossi。托斯卡杀人之后,凝重悲壮的音乐还没有结束,就像一只无尽的歌,唱到了大幕落下的那一刻。
第三幕:
    第三幕的场景设置在关押政治犯的安琪罗堡的内景,此时星空笼罩着大地,已是深夜时分。冰冷的牢房里只有Cavaradossi一个人坐着,他正看着窗外闪烁的繁星,巍然耸立的圣保罗大教堂和空荡荡的广场。普契尼为第三幕开始前写了一首长长的间奏曲,音乐一扫前两幕的暴戾和雄浑,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丝丝苍凉、无奈、悲怆,就好像动乱国度的黎民百姓一样,日子充满了不安和困窘。远方传来了牧童嘹亮,哀伤的歌。这是一首近乎清唱的歌曲,出了低音部的乐器奏出哀鸣的旋律外,其他乐器的安静了。牧童的声音干净纯洁,犹如天籁,可是在结尾处却出现十分诡异的转音,有种令人脊背冰凉的感觉。此处使用这样的音乐可谓妙笔生花,有种生命将逝,天堂之门打开的感觉。
    面对此情此景,Cavaradossi外表平静,内心情感汹涌澎湃,可是,供他思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一会儿,监狱长就进来了,他知会画家牧师很快就来了,他只剩下一个小时的生命。画家恳求监狱长准许他在行刑前给自己世上仅剩的爱人写一封信。监狱长十分为难,画家立刻拿下戴在手上的戒指送给他,他才勉强答应。音乐从平静又转入激情澎湃,柔情万分。画家在窗前写了几个字之后,就无法写下去,他实在太激动了,此情此景,他已经抑止不住内心的情感了。大声唱出歌剧《托斯卡》里头另一首千古绝唱。本曲的流传度甚至比第一首还要广,那饱含哀伤而又充满柔情,在结尾处气吞河山的唱段,早已经感动了一个世纪以来的西方观众,成了无数男高音在演唱会上的保留曲目。那就是《今夜星光灿烂》。
    面对着黑暗腐朽的社会,面对着深爱的人饱受凌辱而无法加以保护,面对自己即将含冤而死,Cavaradossi把一切的感情都化成了歌声。“繁星还在闪烁,大地气息芬芳。花园的门轻声地开了,温柔的脚步踏着沙子。她带着花的香气,来到了我的怀抱。多么甜蜜的亲吻,多么轻柔的爱抚,我战抖着,把她的手轻轻的从面纱下取出。爱的梦境从此刻起永远的消失了,远去了,我在绝望中死去,我在绝望中死去。从来都没有一刻像现在那么热爱生命,那么热爱生命。”在咏叹调的结尾处,画家奔出了眼泪,所有的耻辱和折磨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警员们带着托斯卡来了,托斯卡要求临刑前想要见他最后一面。接下来是这对苦命情侣的第二次深情二重唱,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对比第一幕中那无忧无虑,充满爱恋中男女那充满情趣的玩玩闹闹,此时的二重唱则是另一番滋味,苦涩,对未知的未来充满忧虑。托斯卡告诉画家,自己此时之所以可以安然无恙的来见他,并不是因为Scarpia这个魔鬼良心发现,而是自己用刀刃了断了他罪恶的一生。画家被托斯卡的突然转变吓到了,可是他很快又回复自己对她的赞美和眷恋。托斯卡告诫他,关键的时刻到了。刽子手会向他发空包弹,而他也得巧妙配合,演好这出戏。“当听到枪响的那一刻马上倒地,千万不要还傻站着,像一个舞台演员一样优美的倒地。”然后他们就自由了,像鸟儿一样翱翔在云中,像鱼儿一样乘风破浪,最后找到他们的自由自在的乐土。托斯卡和画家在最后一刻又回复天真了,他们满心欢喜,就好像幸福一样来到他们身边一样。他们温柔的对唱似乎预示了未来的美好的生活即将到来,他们在提前庆祝。
    时候到了,刽子手也各就各位了。临分开前,作为舞台演员的托斯卡依然重复着接下来的“表演技巧”,画家用温柔的嗓音安慰她,他已经完全学会了,不要担心。Cavaradossi泰然的走向刑场,托斯卡则在一旁观看。枪响了,正如托斯卡所教导的,画家完美了演出了最后一场“戏”。面对画家的精妙的表演,托斯卡唱出了喜悦的咏叹调。她对画家的表演才华赞叹不已。可是,一切真的是这样吗?
    等到刽子手散去的时候,托斯卡还不见画家起身,她惊恐的唱了几句,难道一切是真的。瞬间音乐从安宁和柔情变得狂风雷暴,简直要把人生吞了。托斯卡摸到了Cavaradossi冰凉的肢体,突然失声尖叫,合着发疯般的音乐,唱了一段难度大到吓人的咏叹调,结尾处更是令人断肠。前一刻钟的幻想此时全部破灭了,托斯卡扑到在地上,泪流满面,声音战抖到了极点。
    正当托斯卡趴在地上哭泣的时候,远处的一群警察唱着暴戾的旋律,发疯的冲上了刑场。原来他们发现Scarpia死了,现在正准备逮捕托斯卡。
    “你会用生命补偿你所作的恶性”远处的警察唱着令人惊恐的旋律,齐齐围攻托斯卡。托斯卡已经走头无路了,她走上了天台,大声发出了最后一个强音“一切都是我干的“,然后纵身跳下了悬崖,当警察赶到此处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普契尼把最后的段落留给了管线乐团,那段暴戾到令人昏厥的乐曲还没有结束,正如苦难的人生还没有结束一样。(全剧终)
    以上就是整部歌剧的剧情,附上洪恩的一个古典网页吧,上面有《托斯卡》的简要剧情介绍,还有那两段流传千古的咏叹调。http://www.hongen.com/art/gdyy/amqbl/ga52303.htm
    补充要点:普契尼的歌剧在西洋音乐史上是属于那个流派呢?从时期的大致分布上,应该很容易确定他是后期浪漫主义。可是后浪漫主义是个什么概念呢?他确切指什么呢?民族主义?从浪漫主义大师威尔第开始,所有的意大利歌剧作曲家都是民族主义音乐家,在这一点普契尼并没有特殊的。谈现代主义,他又稍微早了一点,而且现代音乐(无调性)的元素也不是很多,虽然略有体现。所以一般来说,在音乐上,普契尼对意大利歌剧最大的贡献就是吸收了瓦格纳为代表的德国歌剧的一些特点,而从内容上,普契尼又吸收了十九世纪末流行于法国的批判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普契尼的歌剧不再跟他的浪漫主义老师威尔第一样谱写一些充满象征性和传奇性的故事,而是直接关心当代人的生活,当代社会面临的问题和困境,人性的沉沦和压抑。普契尼的歌剧比威尔第更具现实魅力,音乐的表达元素上也要更丰富。普契尼把他们这一派的歌剧创作理念成为“真实主义”(Verismoismo)
15 mayo

说不尽的《蝴蝶夫人》

    这个周末,几乎把全部的时间都奉献给了普契尼的《蝴蝶夫人》。从剧本的研读,到各一幕的唱段的独立欣赏,到最后从头到尾的综合欣赏三遍,用了超过半天的时间。第一次因为一部歌剧,搞到整个人心力交瘁,不仅身体上的疲惫不堪,更是因为心灵受到了一次“深度撞击”。每每一到安静无人的地方,耳边就会响起蝴蝶哀伤感人的歌声,那歌声充满了希望和憧憬,也暗藏着不安和惶恐。还有那樱花树下蝴蝶和艺伎们那段如烟似缕,缥缈若纱的合唱,更是让我无法忘却。西方宏大的管弦乐织体,穿插着淡淡的东洋韵律作为副题,纯粹意大利式的美声演唱,却伴有日本民歌味道的转音,维也纳爱乐地道的古典浪漫情怀,再加上大和民族特有的柔媚和诡谲……一切的一切,无不证明普契尼是个全能的歌剧天才,甚至超越了他的老师——威尔第。
    手头的这个版本来自卡拉扬1973年在Decca公司的录音,指挥的是维也纳爱乐乐团,录音地点来自维也纳著名的索非亚音乐厅,饰演蝴蝶的是意大利著名的女高音Mirella Freni,也是大名鼎鼎的蝴蝶专业户,她曾经录制了三个版本的蝴蝶夫人,现场演出更是不计其数。饰演美国军官Pinkerton的是尚处在鼎盛期,还在壮年的Luciano Pavorotti,看了说明书里老帕那时的照片,真是令人大跌眼镜,这分明是个眉清目秀的大男生,完全没有现在老帕那股虎背熊腰,络腮胡子的架势。一般公认老帕在70年度录下的一系列唱片是他个人艺术生涯最顶峰的见证,而后期老帕开始走娱乐和炒作的路线,反倒让那些真正喜爱歌剧的人对之越加的厌恶。饰演蝴蝶的女佣铃木的是德国女中音,也是人称瓦格纳歌剧最强女中音的Christa Ludwig,个人确实不明白卡拉扬为何邀请她来演唱意大利歌剧,总觉得她并不适合意大利歌剧的风格,而且她的意大利文发音也怪怪的,从她第一次出场唱的那一句恭维Pinkerton的段子就可以感受出来了。当然,普契尼是偏瓦格纳风格的,而且瓦式歌剧练就了Ludwig极为惊人的爆发力,可能更能突出铃木敢爱敢恨,勇敢坚强的一面。饰演美国驻长崎领事Sharpless的是Robert Kerns,这位男中音手头没有他详细的资料,且个人也不熟悉,不过从他的演唱来看,还是颇有味道和震慑力的。他的声音完美得突出了男中音温暖,轻柔和平易近人的特性,刻画了一个很有道德感和使命感,宛如父亲般严肃和慈祥的官员形象。此外还有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比如由男中音饰演的媒人Goro,一出场就能让听众辨识出这是一副卑鄙、惟利是图又小人嘴脸的奴才。而蝴蝶的叔父和尚的声音简直令人恐惧,犹如火山爆发般的咆哮,让人手心发冷。饰演蝴蝶追求者的山鸟公爵的男高音声音颇为柔美和抒情,是典型的浪荡子唱腔。此外还有Pinkerton的美国妻子Kate,声音也颇有特色。在这个版本中维也纳歌剧院合唱团发挥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可以说里头我最喜爱的声乐部分就是合唱团的演出。比如第一幕合唱团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是饰演蝴蝶的伶人朋友,一群艺伎。合唱团里的女声部唱出了薄纱般轻柔和飘逸的感觉,如梦似幻。接着合唱团的全部成员饰演了蝴蝶的伶人朋友、亲戚、证婚人等等,这一部分合唱颇为“嘈杂”,可是合唱团依然把握好了平衡,让嘈杂的旋律线依旧清晰,能够区分出每个群体对蝴蝶美国丈夫的复杂看法。而当和尚搞砸了整个婚礼的时候,合唱团的女声部简直变得如魔鬼般恐怖,尖锐刺耳的发声让听众胆战心惊。从一开始的轻柔飘逸的祝福到后面的歇斯底里般的诅咒,合唱团的戏剧驾驭功底可见一斑。而最让我陶醉,甚至落泪的,就是第二幕结尾出合唱团那段无词的哼唱。犹如月光下烟波浩淼的大海,晚风袭来,花园里的夜来香香气弥漫,把蝴蝶对生命的热爱和对未来无限期盼烘托得入木三分,哀怨凄美。
下面就简要介绍下每一幕的各个唱段和个人的评价(仅供参考):
第一幕:
    一般歌剧开场的时候,都会有一个长长的序曲,可是到了浪漫主义后期,这一老传统似乎越来越被认为是无关紧要。序曲最原始的作用就是在歌剧大幕尚未来开之前愉悦下已经就座的观众,让他们快速进入状态,提示下接下来整个歌剧的基调,同时也给还未入座的观众和在后台预备的演员进行提示,歌剧马上就要开始了,各就各位。后来序曲越来越具独立性,且音乐地位越来越高,很多作曲家都十分重视序曲的创作。有很多歌剧现在都已经没演了,可是里头的序曲却经久不衰,比如罗西尼的诸多歌剧就是这样。可是难以理解的,后浪漫主义时期序曲越来越被抛弃,不知道是不是缘出作曲家想要打造最为纯粹的歌剧演出呢?蝴蝶夫人的序曲极为短暂,却十分精妙,一下子就把整个歌剧的音乐和情感味道点点拨了出来。歌剧用得是一段十分紧凑的赋格音乐,弦乐和管乐就像接力赛跑一样,不停的重合接力彼此间的旋律,让整个交响织体十分庞杂,即表现出日式婚礼的紧张忙乱,也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凶兆,甚至杀气腾腾。最为令人迷恋的,就是这段序曲充满了极为浓厚的东洋味道,一下子就让人领略了普契尼的才思,竟然能有西方的音乐思维来书写东方的情调。不到半分钟序曲完毕后Pinkerton和媒人就互相搭话了。军官声音宏亮高亢,颇为英姿勃发,媒人则低声下气,奸诈狡猾,奴性十足。美国军官刚刚买了一套日式房屋,作为自己娶蝴蝶的新房子。媒人正在跟军官讲解屋子的构造和奇特的东瀛滑动拉门。这个唱段颇有生活情趣,音乐舒缓闲散,带有淡淡的喜庆味道且人物个性鲜明活泼。
    接下来媒人叫出了这个屋里的三个仆人,有蝴蝶的女佣厨师等。带头的女佣铃木开始恭维新主人Pinkerton,铃木的唱段发挥女中音的音色,麻利快活,给人干练的感觉。可惜Ludwig在这里由于语感的问题弊端出现了,没能很好的展现铃木这一感觉,咬字有点松散。后来转音处甜美的音色弥补了开端的不足。Pinkerton似乎对日本人这一套不怎么喜欢,就不理睬铃木的恭维,媒人赶忙赶走他们。接下来媒人简要的介绍了参加婚礼的来宾,除了官方那边的人外,还有蝴蝶的亲朋好友。接下来领事大人来了,由于要拍很长的楼梯才能来到屋子,大人气喘吁吁。寒暄几句后Pinkerton打发媒人去给领事备酒。领事虽然贵为官员,可是没什么盛气凌人的味道,几个抱怨楼梯的唱段反倒给人俏皮可爱的感觉。
    普契尼在这里为Pinkerton写了一首咏叹调,军官正准备抒发一下对美国精神的热爱和趋同。咏叹调里军官歌颂了美国人在全世界各地勇敢创业的精神,同时也表达了美国人对爱情的放荡不羁,他认为在一个地方冒险如果不能得到当地美丽的女孩的话,简直虚度此行。Pinkerton一本正经的歌颂美国,突然间听众能感受到一股虚伪和轻佻,恰恰是他这一观念,为后面的悲剧做了铺垫。而严肃的领事则随身附和,显然对他的所谓人生观不感兴趣。此处最为有趣的地方就是普契尼使用了美国国歌《星条旗》的主题,作为一条旋律线穿插在整个咏叹调里头。
    两人一起赞美了美国之后。领事询问了新娘子是否美丽,媒人和Pinkerton一起把蝴蝶的美貌夸奖了一番,而领事看到Pinkerton如此轻佻,询问他是否真的喜欢这个日本女孩。军官再一次唱出了一首赞美蝴蝶之美的咏叹调,唱腔浪荡不羁,略有荒淫的感觉。
    看到Pinkerton玩世不恭的劲头,老好人领事大人又唠叨了起来,他告诉军官欺骗这一善良的姑娘是无法饶恕的罪恶,而喜上眉梢的军官根本听不进他的劝告,两人拿起酒杯唱起了一首男高音和男中音的二重唱。领事慈祥温暖的嗓音和军官轻佻喜魅的音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最后Pinkerton居然直言不讳的说自己对蝴蝶的爱只是满足自己的探险和征服欲望,总有一天他会娶回美国人的。
    媒人再次出场通报蝴蝶夫人到来了。远处隐隐约约听到了一段日本味道浓郁的音乐,原来是蝴蝶的伶人朋友伴随他一起登上台阶。那段合唱如梦似幻,犹如东瀛的晚风。蝴蝶的声音与合唱团交相辉映,抒发了她对待未来甜美婚姻的渴望和满足。领事终于看到了蝴蝶,他不仅也加入到合唱里头,不停的赞美蝴蝶的温柔和美丽,并且再次唠叨欺骗这一女孩的罪过。蝴蝶终于来到了山顶的屋子,见到了未来的丈夫和领事,他代理一帮女友拜倒在两个美国人的跟前。
    领事见了蝴蝶之后,就询问蝴蝶的一些情况。蝴蝶告诉了他自己悲惨的身世,出身名门,中途家族衰落,父亲切腹而死,自己幼年则沦为艺伎,在烟花之地卖唱,且年仅十五岁就嫁为人妇。领事表达了对她的怜悯,而媒人和蝴蝶的友人由于她的直言不讳,面露怒色。此时普契尼用严密的管弦织体揭示了这场对话的复杂感。一边是温柔的对话,一边则是友人的怒色和责难。
    媒人高呼征婚的族长到来了,婚礼正式开始,而蝴蝶的亲戚也全部到齐,看着一群奇装异服的日本人,Pinkerton面有愠色,他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要跟这一帮怪里怪气的人做亲人,好在他安慰自己,这一头婚事只有他愿意,随时可以取消。亲友们见了Pinkerton,一下子就七嘴八舌了起来,合唱团在这里发挥了他们极强的戏剧调度能力,唱段杂而不乱,声音极为清晰和细腻。有些人认为Pinkerton没有他们想象中英俊,有些人认为蝴蝶容貌开始衰微,有些人则认为他们很快就离婚,而蝴蝶与他的母亲则不停的向众人赞美Pinkerton。音乐的感觉颇有日式调儿,而普契尼在瓦格纳那儿学来的主题动机延伸在这个唱段有最完美的发挥。比如Pinkerton的演唱若是带有一贯的嚣张气焰,就会出现美国国歌的主题,而善良的日本人民一表达自己善意的祝福,则有日本的主题出现。蝴蝶的演唱段落虽然旋律有点混杂,可是各个主题的交相辉映让这首合唱曲魅力无穷。
    杂乱的演唱结束后,Pinkerton一把拉住了蝴蝶,两人终于第一次互相对话了。蝴蝶的唱腔婉约秀丽,不大像是一对即将成婚的恋人,反倒像主人的奴仆,老帕在这里显示了难能可贵的深情一面,把歌剧一开始时夸张和霸道压制住了。蝴蝶从袖口那里掏出了几件自己的珍贵物品给未婚夫看,里头有腰带、别针、镜子、扇子等,当蝴蝶拿出一小瓶胭脂的时候,Pinkerton极为厌恶的咕哝了几声,蝴蝶马上就扔了它。这时候蝴蝶拉出了一个小箱子,Pinkerton询问此为何物,蝴蝶没有回答,只说这是她私人极为神圣的物品,说完藏起了箱子,就出去客体招呼客人。媒人跑过来又开始扯淡了,他说箱子里装了一把匕首,是她父亲切腹时用的器具。蝴蝶再次归来,她拿来几个小木偶,告诉未婚夫这些都是她的祖先。然后音乐变得妩媚和柔美,蝴蝶略带羞涩的唱腔,小声的告诉Pinkerton自己昨天偷偷的去了基督教的教堂做了礼拜,她决定放弃自己的宗教信仰,改信美国的神,一切都为了让Pinkerton能够更好的接纳她,永远在一起。她还告诉他这件事完全没有给自己的和尚叔父和亲朋好友说,也决不能跟他们说。蝴蝶的这段咏叹调用到了几个日本民歌的主题,烘托了她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一面。
    这时媒人五郎大叫全体肃静,皇家事务官要开始主持婚礼了。饰演事务官的男低音用一派官腔官调的声线说完客套话之后,宣布Pinkerton和蝴蝶的婚姻合法。蝴蝶还不忘了告诉朋友以后得叫她Pinkerton夫人,而不是蝴蝶夫人。在一片喜庆和祝福声中,所有的官员都要离场了,美国领事在临走的时候突然间再次回头,跑到Pinkerton跟前,再次警告他做事要理智,切勿随着感情为之。这一唱段充满日本情调,就好像在参加一场日本婚礼一样,庄重、神圣、古老。一切与美国人Pinkerton的轻佻形成鲜明对比。
    官员走了之后,Pinkerton想要快点结束筵席,打发掉那些讨厌的亲戚,就开始不停的祝酒。近期听到了歌剧里头,似乎每一部里头都有祝酒的场面,这也是西方歌剧常见的套路,可是每一段祝酒歌都有自己的风格和韵味。Pinkerton的祝酒充满了虚情假意,就好像在下逐客令一样。可是正当大家在开怀畅饮的时候,第一幕最戏剧性的一段戏出现了。饰演蝴蝶和尚叔父的男中音在遥远的地方呼唤蝴蝶的名字巧巧桑,声音犹如魔鬼一般恐怖。管弦音乐从喜庆祥和变成了不和谐,艰深刺耳,风云突变,杀机四伏。铜管低音部如同撕心裂肺吼叫的狼群一样。
    和尚走到了前台,用极为暴躁的嗓音列数蝴蝶的“罪行”。他严厉的质问蝴蝶为什么参加了基督徒的游行,刚才温柔可人的合唱团也像是恶魔附体一样,声音充满尖锐和辛辣,随着和尚的唱段起哄,重复他的主题,一同质问蝴蝶,为什么背弃信仰。Pinkerton自成一个声部,大声的斥责和尚的野蛮行径,可是比起整个合唱团的音量,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弱了,最终寡不敌众。最后合唱团进入了高潮,一段激烈的诅咒唱段结束之后,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就好像亲友们渐渐离去,和谐的婚宴瞬间崩溃一样。众叛亲离的蝴蝶在整个段子之中不发一语,似乎陷入了无限的绝望和悲恸。
    此时只剩下Pinkerton和蝴蝶两人。他安慰蝴蝶别理会那帮虚情假意的人,而蝴蝶则告诉她即便自己失去了全部的亲友,只要能够跟Pinkerton在一起,就永远拥有欢乐。她用楚楚动人的强调唱着,并且亲吻了丈夫的手。天真的蝴蝶为了学西方人的做法,以为这样就是表达爱的方式。面对蝴蝶的纯真,Pinkerton的内心被打动了。两人一起唱起了情深款款的二重唱。蝴蝶一边更衣梳妆,Pinkerton则爱抚着她,两人一起歌颂爱情和幸福。这个美到极点的二重唱第一次听到时候就难以自拔的爱上了。这段旋律穿插了一条几乎催人泪下的主题,那个主题充满东方情调,却不再是日式的,而是赤裸裸的中国古典声音,就好像怀旧的中国电影配乐一样,弄弄的民国年间的声音。如此具有民族亲和力的旋律不论是谁初次听到都会动容的。老帕那股夸张和做作在此时完全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一个爱护妻子的好丈夫形象,蝴蝶则完全陷入了对爱情的幻想之中。知道后面情节的听众再回过头听着这段旋律,再如钢似铁的心也会抽动一把的。最后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弱,伴随着夜色一般朦胧的管弦乐,大幕缓缓的拉下,好像他们两人所唱的一样“整个世界都沉睡了”。第一幕就在这一片柔情似水中结束了。
    第二幕(第二幕第一部分):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只是已经略显陈旧了,因为三年过去了。蝴蝶躺在榻榻米上,神情呆滞;铃木跪在佛像前祈祷,喃喃自语,声音即充满虔诚,又压抑着剧烈的痛苦。铃木祈祷神明保佑蝴蝶不在哭泣。而蝴蝶则嘲笑铃木拜错了神,她认为日本的神又胖又懒,不管怎么祈祷他们都不会很快行动,而美国的神就不一样了。蝴蝶的声音百无聊耐,毫无生气,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一样。两人谈论了目前的经济状况,哎,此时已经捉襟见肘了。假如男主人再不回来的话,他们就要生活不下去了。蝴蝶突然回了神,她坚定的唱到Pinkerton一定会回来的。铃木则漫不经心的质疑着,不管蝴蝶怎么坚持,她都不被说服。这是蝴蝶声音爆发了,勃然大怒,她要铃木亲口说“先生会回来”,不然就杀了她。铃木大声喊了出来,眼泪一下子崩了出来。蝴蝶无奈的责难铃木是一个毫无信念的人。她让铃木仔细聆听,她为何如此坚信Pinkerton会回来。接下来蝴蝶唱出了一首感人肺腑的咏叹调,一首西方歌剧史上长盛不衰的名曲,几乎妇孺皆知——《晴朗的一天》。
    蝴蝶的声线再次回复到第一幕时的天真,只是歌曲的转音部分仍旧能够体察到一丝丝的苦楚和心酸。咏叹调里头蝴蝶孩子般的幻想到未来的一天,天气晴朗,蔚蓝的海面上将会驶来那艘白色的军舰,上面插着星条旗,自己深爱的丈夫就在上面。她会登上高高的山上,眺望港口,直到丈夫再次来到他的面前,拥抱她。铃木你爱恐惧就去恐惧吧,她将独自一人等到她回来的一天。结尾部分蝴蝶的嗓音震天动地,管弦乐团配合她营造了天崩地裂的效果,犹如苍天也被打动,用波涛汹涌的海水应答她一样。这首咏叹调结尾部分难度极高,简直是女高音必过的关卡,也是众多演唱家们喜爱的曲目。早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就听过这首曲子,当时是听Sarah Brightman演唱的,自然是古典加流行的跨界歌曲,曲子被改编得颇为花哨和华丽,还加入了不少电子节奏。可是不管怎样,初次听到就喜欢上了。大学的时候买了一套杂锦碟,是收录歌剧史上那些著名的咏叹调的,里头就有《晴朗的一天》,由罗马尼亚歌唱家Angela Gheorghiu演唱。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最正统最本真的演绎。可是不管怎么样,抽离歌剧来欣赏这首曲子,你至多只能感受到其旋律的优美和感伤,不会给你更多的体验。可是放回到整补歌剧里头,才能够体会到普契尼的用心良苦,才能够感悟到这首曲子蕴涵的巨大魄力和能量,一股能够穿透灵魂的爆发力和哀愁,一股可以让你落泪的悲凄。
    蝴蝶唱完了咏叹调后,媒人五郎又鬼鬼祟祟的出现了,原来他把美国领事又带来了。领事战战兢兢的抠门,蝴蝶一看到他的到来,不禁喜出望外。她似乎意料到领事的到来,肯定是个Pinkerton有关的。几句寒暄之后,领事坐了下来,正要拿出一封信读给蝴蝶听的时候,蝴蝶又有太过欢喜,不停的伺候他抽烟喝茶,反倒耽误了他通报消息。后来蝴蝶听说Pinkerton写信来了,高兴得语无伦次,竟然问领事美国的燕子是什么时候筑巢的,因为她的丈夫告诉她燕子筑巢时他就会回来,可是日本的燕子已经筑三次巢了,是不是美国的燕子与众不同,或是他们忘了?面对蝴蝶的天真,领事极为痛心,唱腔欲言又止,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而在外头偷听他们谈话的媒人居然笑出声来。蝴蝶用暴躁的唱腔咒骂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原来他为了挣钱,竟然到处宣称蝴蝶是弃妇,而且将她张罗着嫁给有钱的山鸟公爵。话正说着,山鸟公爵居然也就来了,身后还带着一大堆奴仆以张扬自己的阔气。山鸟公爵出场的那段音乐主题也十分动人,旋律也带有浓郁中国之声,甚至让我想起了几部写于新中国初年的主旋律作品。看来普契尼虽然有着高超的作曲能力,却屡次混淆了音调鬼魅的日本音乐和旋律大气婉转且带有浓浓苏俄之声的中国现代音乐,确实令人倍感可惜。总之山鸟出场那个段落音乐极为有生气,可能是作曲家力图营造那股充满东方情调的贵族气派。山鸟原来是第n次来向蝴蝶求婚了,而这一次他也跟现在的夫人离了婚。蝴蝶严辞拒绝了他的追求,且再次声名自己仍是有夫之妇,她并没跟美国的丈夫离婚。美国的离婚并不像日本那样,丈夫把妻子踢出大门就完事了,美国是要经过法律程序的。领事勉强的符合着,声音慈祥而悲哀,显然他知道某些事情,却不知道要如何跟蝴蝶讲。整个段落蝴蝶的嗓音在保持东方女性的含蓄和温婉的同时也加入了一些干练和直爽,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一些突然爆发的火气和能量。三年的苦楚让蝴蝶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女孩变得更成熟了,可是对待Pinkerton依然保持着极端的天真。
    趁蝴蝶和铃木去倒茶之际,领事、媒人和山鸟公爵三人窃窃私语,原来他们早就知道Pinkerton的船靠近日本了,而且即将登陆。公爵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极为愤慨,再下一个段落里他再次质问蝴蝶是否愿意嫁给他,蝴蝶给了十分狠心的拒绝。山鸟公爵惺惺的离开,媒人看到自己大势已去,也像走狗一样跟着跑开了。
    此时客体里又剩下领事和蝴蝶两人,领事终于可以继续自己沉重的使命了。他掏出信,想继续念下去,蝴蝶居然一把抢过了信,对着信唱出又一段天真的旋律,然后亲吻了信。领事开始读信,前面是Pinkerton的客套话,可是没读一句,蝴蝶就急不可耐的插嘴,领事十分厌烦。当读到Pinkerton拜托领事向蝴蝶说一句话的时候,蝴蝶心急的大声唱出一个很重的音调,领事的心碎了,他低沉的咒骂了Pinkerton几句,就用几句话堂塞了蝴蝶。他急切的转换话题,给自己留下转弯的余地。这个段落领事的唱段也颇为精彩,把一个受人之托,又充满正义感的老人演绎得入木三分,男中音的声音温暖而有张力,迷人至极。
    领事问蝴蝶,假如Pinkerton不再回来了,她该怎么办。蝴蝶用忧伤的声音唱着,她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卖唱,要么自尽。领事无法克制自己声音的悲伤,大声唱到她应该去嫁给山鸟公爵。蝴蝶的唱段一下子变得疯狂和暴戾,她不顾情面就下了逐客令。正当领事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管线乐团激发了一个巨大的和弦,原来蝴蝶抱出了自己的孩子,她哭诉着对领事说,假如你把这个小孩的事情告诉Pinkerton,他还会不回来吗?孩子尚未出生的时候他就走了,难道他会狠心的撇下自己的孩子,让他挨饿受冻?
    下一个段落蝴蝶又唱了一首咏叹调,是她至今以来唱得最悲的歌曲。歌曲中她在幻想着自己一旦被抛弃,就得带着小孩在冰冷的大街上乞讨,在歌厅里卖唱,纵使自己泪流满面,她还得笑脸盈盈地对着客人,最后歌曲到达高潮地地方她既然提到了自杀,她高呼自己宁愿去死也不愿受辱。领事悲伤到听不下去了,他只能推脱自己还有公务必须走了。临走前蝴蝶委托他把孩子的事情告诉Pinkerton。在这个唱段的末尾处,《晴朗的一天》的主题再次响起,音乐煽情到极点,悲伤到破裂。
    正当旋律趋于平缓的时候,铃木居然大喊大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手中拖着在地上求饶的媒人。铃木愤怒的唱到这个该死的恶棍居然在外面跟人说蝴蝶在丈夫不在的时候跟人有了小孩。蝴蝶发出了一个强度极高的声音,愤怒的拿起神龛中的短刀,要杀死媒人。媒人连跑带跳的逃走了。蝴蝶无法抑止自己愤怒的感情,抱起了小孩哭诉了起来,全部的怒火都变成了泪水,歌声中不停的祈祷着,你的父亲总有一天会带着我们漂洋过海去到美国,带他们离开这个悲惨的世界。
    远处响起了一声炮响,铃木剧目望向港口,高兴的唱到,Pinkerton的军舰来了。蝴蝶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窗口,含糊不清的,夹着泪水的唱到:“白色的军舰……旗帜……林肯号……他没有骗我”。《晴朗的一天》主题的三次奏响,蝴蝶的唱腔略带哭腔,欣喜比悲恸更能摧毁一个女性。
    接下来的段落出现的主仆二重唱也是歌剧里头极为感动人的旋律。经过了无数愁苦的日子,蝴蝶和铃木终于等到了胜利的一天了,他们不知道要如何发泄自己内心的快乐,为了迎接Pinkerton的到来,他们打算把花园里的全部鲜花都采摘下来,装点客厅和卧房。即便让花园宛如冬天也在所不惜。两个姑娘天真的唱出了类似第一幕的柔美曲调,让暴躁悲恸的第二幕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真切和唯美。
    夜已经深了,蝴蝶还不愿意入睡,她要铃木为她梳妆打扮,穿上自己新婚时候的礼服,好迎接丈夫归来。最后她又做了一个天真的举动,她在纱门上打了三个洞,一高一中一矮,好让自己、铃木和孩子可以彻夜凝望大海和山上的阶梯,还有那个久久等待的身影。月下的大海,安详的山间树林,蝉声低鸣的庭院,配合上合唱团那段令人醉心的哼唱,所有的世间愁苦似乎都融化了,有的只是一片痴情和悲怆。在如诗如画的乐曲声中,第二幕结束了。
    第三幕(第二幕第二部分):
    很奇怪,普契尼在二三幕之间写了一首长长的间奏曲。间奏曲主要描摹了晨光下的大海生机盎然的情趣,花园里百鸟齐鸣的意境和山林间甜美气息的穿梭游荡。间奏曲的末尾处似乎还能听到水手的劳动号子,好一片乡间情景。
    抒情性极浓的间奏曲结束之后,歌剧又开始演出了。原来蝴蝶一夜没睡,就站在洞口那里张望,睡醒的铃木召唤蝴蝶去休息,并且安慰她一旦Pinkerton到来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她。蝴蝶带着疲倦的唱腔应答着,并且抱着小孩退下了。
    突然间有人在小声的敲着门,铃木赶忙去开门,原来是Pinkerton和领事。在铃木狂喜的叫出声前,两个美国人马上要她压低声音。铃木用哀怨的腔调唱着,蝴蝶彻夜在等着他归来,此时劳累过度已经安睡了。Pinkerton十分不解她为何会知道他即将到来。面对Pinkerton寡情和无知,铃木似乎心中激起了愤怒,她严词告诉他,这三年来蝴蝶无时不刻地做着这件事情,跟她知不知道你归来一点关系也没有。领事听不过去了,也提醒他自己早在很久以前就写信告诉过他这个事。铃木张罗着要去叫醒蝴蝶,可是Pinkerton一把拉住她,求她千万别惊动蝴蝶。忽然,院子里一个美国女士的身影映入了铃木的眼帘。铃木大声惊呼,这个女人到底是谁?Pinkerton支吾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企图蒙混过关,领事终于忍受不了,他大声说,这个女人就是Pinkerton在美国的新太太,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带走蝴蝶的儿子。所有的梦想和希望都破灭了,管弦乐刹那间奏鸣出犹如五雷轰顶的音色,铃木在此处唱出了几段难度极高的唱段。场面陷入了混乱之中。普契尼为这个极端复杂的场景写了一首令人心烦意乱的三重唱。铃木就像精神崩溃一样呢喃自语,诅咒命运。领事用激动的声线谴责Pinkerton的薄情寡义,而他则充满自责,内心遭受着难以压抑的煎熬。
    终于,Pinkerton面对失控的场面也崩溃了,他无法再继续留在这间屋子了,他必须立刻躲开。临走前,他和领事哀求铃木的帮忙,希望她能够把这件事情用合适的方式告诉蝴蝶,并且想方设法安慰她。Pinkerton的夫人Kate也苦口婆心的劝说铃木,最终铃木充满忧伤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可是,用什么办法才能所谓的委婉告诉蝴蝶这件事情呢?又该怎么办才能遏制住她内心即将喷发的泪水呢?铃木此处的唱段无奈,空虚,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蝴蝶偏偏在此时醒来,她似乎听到了院子里嘈杂的声音,心想Pinkerton应该已经到了。她在卧房里大声的呼唤铃木,唱段充满殷切,期待。铃木顿时慌了神,几乎用哭腔回答她她正在打扫卫生,示意她千万别跑出来。可是爆发的洪流终究挡不住,蝴蝶快速的走上了舞台,并且到处寻找Pinkerton的声音。她哭喊着为何他故意躲避她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躲避在假山后面的Kate。蝴蝶犹如尖叫般的大声质问铃木,这个美国女人到底是谁?铃木无法回答,只有大声的哭泣。蝴蝶顿时明白了一切,一个唱段居然出乎意料的宁静,出了心碎的声音,一切大起大落的情绪都瞬间消失了。Kate哀求她把孩子交给他们,一切都为了孩子未来的成长和教育,并且答应她,自己会像轻生儿子般对待蝴蝶的儿子。唱完一句“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之后,蝴蝶缓缓的,毫无神情的答应了他们的一切要求,而且还原谅了Kate。她告诉Kate,只要Pinkerton亲自来过来,她会把孩子双手捧上。Kate和领事离开了蝴蝶的房子,此时只剩下毫无表情的蝴蝶和泣不成声的铃木。
    戏剧似乎来到了尾声了。蝴蝶要铃木把卧房里头的纱门关上,然后要她离去。铃木似乎预感到什么,固执的拒绝。管弦音乐再次风云突变,犹如天体碎裂,大海狂怒般的提示最后一个主题,蝴蝶一把推了铃木出门,并且高喊了几声。终于房间里头只剩她一人了。她打开了第一幕时出现的木箱,也就是蝴蝶所说的自己一直珍藏的东西。原来是一把日本短刀,上面写着一段话“宁可光荣的死去,也不愿耻辱地活着。”蝴蝶的父亲就是用这把刀自尽的,正当蝴蝶把刀对准自己的喉咙准备刺去的时候,小孩跑了进来。蝴蝶立刻哭泣了,她扔掉了短刀,一把扑向了孩子,搂住他和亲吻他,唱出了第三幕最动人的一首咏叹调。“愿你永远不曾知道你母亲曾经死去。你即将漂洋过海,拥有新的生活。当你慢慢长大的时候,对于你母亲的逝去你将不再感到悲痛。来自天堂的孩子,最后一起仔细凝视你母亲的脸庞吧。她死去的躯体将残留你一点点气息。永别了我的孩子……”。
    蝴蝶把孩子放在一张垫子上面,把一把小美国国旗放在他手上,还有一个洋娃娃,哄骗他玩耍。然后拿起一根纱巾,蒙住了小孩的眼镜。她唱完最后一段旋律,走到了屏风后面,用刀割开自己的大动脉。倒在血泊中的蝴蝶夫人奄奄一息之前,还奋力的爬向自己的孩子,想再看下她的脸,可是在中途的时候就断气了。整个管弦乐团全部的器乐都奏响了,音量达到了最高,似乎把每个音符都传到了宇宙的彼岸。Pinkerton此刻才赶来,毫不知情的他在门外大叫了三声“蝴蝶”,可是那个深爱他的人再也听不到了。此时除了悲鸣的铜管,哭泣的弦乐,什么都听不到了……
01 mayo

大提琴之殇

我的双眼曾经看到罪恶像地狱山谷里喷射而出的硫磺,玷污了圣洁的大提琴。粘稠的毒液,让高贵的油漆染红的琴身污浊不堪;若石膏般顽固的粉尘,固着在设计精巧的琴弦上面,圣女低沉的吟唱变成了荡妇的怨歌。那股臭气熏天的味道,从辉煌剧院里的哪个角落传来的,隐没的源头,恶鬼藏匿在哪个座位的下面,虎视耽耽地觊觎着舞台上为人性讴歌的洁净灵魂。

    多少次我想要逃离,自愿被放逐到天涯海角,即便以后再也无法嗅到故乡湿润的泥土芬芳。克里姆林宫顶上的太阳即将落下,可是俄罗斯的未来才刚刚开始。摇摇晃晃的三套车奔驰在冰雪覆盖的大草原上面,何处是母亲悲歌的末尾。哀恸的生灵们什么都看不到,铁碗和鲜血,溪流遍野的脑浆,如毒蜂钻入鼻孔的腥臭。黑夜还在笼罩,即将召唤光明女神驾临的东边舞台,你又耸立在哪里呢?天空依稀浮现的魔王的脸,呲牙裂齿的笑着:抛弃你的信仰吧,丢弃所谓的友谊和爱情,在烈火铸就的宝剑面前,所有旺盛的生命都会灰飞烟灭。只有手握权杖的法老,才可以告诉你,谁是上帝,他又在哪儿?

    我没有甩开友人冰冷发抖的双手,我坚守着信仰,也眷恋着友谊,所以我也得到了宝剑的恩赐。血泊中我在思考,是流着泪请求宽恕,继续逗留在母亲的怀抱,还是用着残存的一点体力,爬到那剑拔弩张的边境线。边境线外面,是否是那个自由阳光普照的天堂,那里或许可以实现你的梦想,可是却没有一块墓地,等到你的尸身腐朽之后,还对你不离不弃,正如你是它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宝剑之后是雷击,已经没有时间容我考虑了。永别了,伏尔加河,列兵踏巡的红场,还有尊贵的师长,那轮不落的太阳。

    别人的世界里,鲜花、掌声、荣誉接踵而来,为什么我的心还那么悲伤呢?别人赐予你一切,却要让你忘记你祖先的名字,那条养育你长大的河流。我不愿意屈从,我保留着祖国的护照,我还在盼望将来有一天,那群魔鬼可以松开扼住母亲喉咙的双手,退回孳生他们的虫洞兽穴。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开除了我的国籍,居然强行地剪断母亲连在我身上的脐带。这简直罪无可赎,我无法再面对厄运缄默不语了,手中的琴弓,就是我割开恶魔喉咙的利器,心中的音符,定能驱散魔鬼蛊惑人心的咒语。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一个躲避雷电的懦夫,带着我的信念和勇气,我向卑劣宣战,我向无耻开炮。

    一个被国家抛弃,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人,是什么让我顽强的生存,是无数年前,大师们忍着饥饿和寒冷,在草稿纸上书写的一个个音符。没有他们,我因何存在,又因何覆灭呢?就这样,我战斗着,我奔跑着,直到有一天,胜利女神终于出现了,在东欧这片苍茫的土地上驻足。丑恶的柏林墙倒了,那堵割裂我脉搏的墙,是我胸口永恒的伤疤,此刻,它消失了,跟着它腐朽的主人一起魂归地狱。我在烂石堆中演奏巴赫,那是一份献给上帝的祭品,那个关怀芸芸众生的超越者。

    后来祖国又重新接纳了我,带着异国他乡的乐团,在久别的国土上再次抒发斯拉夫的激情,俄罗斯天空下飘荡的灵气。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在泪水和渴望中,我胜利了。可是在我也付出了致命的代价,岁月在我的脸上犁出了一道道沟壑,风霜也染白了我的发线,我的身体也在渐渐的萎缩,如果上帝愿意让我多活几年的话,我定将我残存的气力化作诗与乐,报效祖国的恩情,那份迟来的爱和依恋。

    上帝肯许了我的请求,在俄罗斯离合变迁的十年里,在风云突变的冷战后的世界,变的是人心、希望和信仰,不变的还是那份浓浓的赤子情怀。我每天都在世界上奔走着,带着母亲的礼物,献给无数热爱生活的人。这十年,我无怨无悔,因为我可以向世界高呼,我不再是一个弃民了,在我不再笔挺的身后,有无数的人民跟我站在一起,在一起抱拥夕阳的余光。

    今天,我的心情是如此的平静,上帝的承诺即将到期,是时候将自己的一切,才华,肉体,灵魂归还他了。看着无数的子子孙孙在这个蓬勃发展的国家里成长着,我感到无比的欣慰。眺望童年嬉戏过的小溪,还有天上那朵白云,我能够依稀的察觉,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属于我了,未来的天地,有新的主宰,新的开垦者。翻开厚厚的人生日记,滴下最后的眼泪,是时候跟世界告别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双手还在战抖呢?为什么我的眼泪止不住呢?我不愿离开你,那把跟随了自己五十年的琴,你还是那么美艳和忧郁,就好像第一天抚摸你的时候一样。最后一次,让我无力的双手奏响你吧,稚嫩的琴声,我又回到了孩提学琴的时刻,父亲严厉的责骂和母亲温柔的安慰在我的耳旁隐隐约约的浮现着。就这样,我拉动着提琴,一个时代,一场场腥风血雨和末日风暴,在我的手旁经过,我看到了未来的灯光在远处闪烁,闪烁。但愿天国里也有大提琴,但愿上帝也爱听这声音……

06 abril

碟评:久违的梦幻

  当第一个响彻天际的和弦顿然奏起的时候,一个悲愤忧郁的肖邦重生了。在琴键上跳跃着含蓄温婉的激情,像火一样炽热地扑打灰烬,随着气体的漩涡悄无声息的重叠魔幻咒语。
  这就是近年走俏于欧美古典乐团的法国女钢琴家Helene Grimaud在2005年推出的概念性专辑Chopin/Rachmaninov在我身上瞬间勾起的联想。
记得06年五月的一天,自己在唱片店里百无聊耐的随手拿起了这张有着非常抢眼封面的碟子,在专供试听的CD机上播放,突然,一股浓浓的,充满典雅情怀又不失火热激情的曲子刹那间征服了我的耳朵,那种涣着金属光辉的钢琴音色,那一个个意犹未尽,在空气中缓缓散去的和弦,那浸泡着巴黎贵族沙龙萎靡而又玄幻的旋律线……一切的一切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可惜,每个顾客试听的时间只有那么三四分钟,而身上又没有足够的钱买这张高价的唱片,哎,最后只能带着无限的怅惘离开了那儿。等待一周后自己拿定注意要买的时候,这张唱片早已不翼而飞。像Helene Grimaud这种新近的钢琴家,这种专门卖大师、老头子唱片的地方是一贯忽视的,进一次她的唱片,至少要n个月的时间。不知怎么的,自己又鼓不起勇气去定,哎,难道这一次美妙的邂逅注定是回忆吗?肖邦第二奏鸣曲开头那一声如梦似幻的和弦,无数个日日月月让我魂牵梦萦。后来自己买了意大利钢琴大师Maurizio Pollini的肖邦第二、三奏鸣曲的唱片,怎么都找不到当时那一刻像被恶魔附身的感觉,有的只是自己主观意识上的强迫。不知怎么的,Pollini极为干净透明的音色总是无法触动我的感觉。的确,那云淡风清,如水若冰的音色至少要半个世纪的时间才能练成,Pollini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可是Helene那一声充满现代人压抑和沧桑,散发年青人浪漫火热情愫的和弦,是年过半百的Pollini大师所无法比拟的。还有那个让我流连忘返的金属光泽,Pollini的又怎么会有呢?
后来岁末的一天的一次偶然,终于让我再次见到了Helene的这张唱片,当时一个老先生正手捧着,仔细玩味着,似乎在思忖着买还是不买。后来鬼使神差的,他居然把唱片又放回了架子上。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飞奔上去,就把唱片拿了下来,马上就跑到了服务员那儿买单。把相思多时的碟子“请”回家之后,自己居然又不舍得拆封了。总觉得这张完美的艺术品应该永远让他保持着自身的完整无缺。后来我就这么安慰着自己,让早年这股压抑着我的相思之火继续燃烧着。直到今天晚上,又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终于让我打开了这张唱片,把桔红色的碟子放进了光驱里。
  啊!一股诱人的茉莉芳香,一位遥望多年的恋人,那熟悉的体味,那迷离的微笑,那神秘的记号。将近一年了,期待终于画上了句号,诗歌终于写下了末尾的篇章……
05 abril

(外一篇)重回巴洛克

(本文写于06年12月初)
泡一杯茉莉花茶要用多热的水呢?常常抱怨文科楼饮水机的水温太高,把这种清香淡雅的山谷绿茗变成了滚烫的泥浆,味若苦艾,色若墨池,香气若群起而飞的蜜蜂,直冲着你的鼻子袭来。扮者暖烘烘的水蒸气,鲜花的余芳变得俗魅,变得火热,而一瞬间却又香消玉损,荡然无存。雾气茫茫的火山口,喷发淡若清水的白色岩浆。洞察杯中晃荡的翡绿枝叶,竟无处寻觅。风暴之夜,黑海之上险境重生。将就也罢,吹毛求疵也罢,茶是喝下了,浓烈得炙喉,也算别有一番风味。可惜的是,这样的浓烈也是过把瘾就死,等到第二次冒着白烟的水注入的时候,科威特之海已经不再烟波浩淼了。淡然处之,淡然出世。品茶也能品出为人处事的道理,这水温还真是关键。
  赏析复调音乐也跟泡绿茶一样。烦躁的心境,大喜大悲的情绪,感情起伏不平的季节都犹如那炽热的滚水,一下子就把裹着田园香气的玉石枝叶烫开,最精制最华美的乐思驾着脑门上冒起的隐形白雾,驾鹤西归。小心翼翼保护你大脑最深处尚存的一丝宁静吧,在这个忙忙碌碌,要为未来牺牲现在的世界里,哪怕是一秒钟平静,哪怕是一刹那间让这颗璀璨夺目的宝石浮沉你的脑海,都是弥足珍贵的。让遥远的巴洛克年代的音乐,那个从来安逸于现状,陶醉于上帝馈赠的时代的圣人谱写的乐曲催生你这种情绪吧,让它们作为你生命中的巨网,打捞那个沉默了好几百年,从人类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宝石。
  别责备突如其来的安逸,那个被斥之为魔鬼的观念突然驾驭了你,从来都没有这样习惯过的,原本就属于你的生活,却被绘制上其他的颜色,深蓝色的海,碧绿色的丛林,飞驰的速度,城市的烟雾。就逃避一刻钟吧,一刻钟或者就能够让我们洞悉时间的奥妙,重回那个不属于我们的时代。歌唱吧,巴洛克的太阳,但愿在这个时代你也能普照众生。

北冰洋•洞穴

  一个神秘的世界,浓云,黑雾笼罩下的大海,翻腾着逝去伟人的心跳节奏,述说远古时代未完结的故事。海滨的岩洞,冰凉刺骨穿透灵魂的寒气,从鼻孔里钻进的幽蓝,又从你的眼眸底下逃窜而走。晶莹剔透的冰晶,竖琴的音色,如烟丝缕,荡涤着来访者污秽的心灵。静谧的石灰洞穴,钟乳石,荒废的贵族城堡里的枝形吊灯。抚摸着石笋沁入骨髓的冰凉,手心麻痹了,只剩下爱情存活着的最后一丝讯息。脚步缓慢地向前挪动着,落地有声,雪白初冰铺成的康庄大道,通向遥远的石窟,那个泛着白灿灿,又不不时夹杂着海蓝色光芒的神秘寓所。传说中的太阳宝石在那儿吮吸大地的甘乳,吸收天地日月的灵气。我的眼睛在大自然隐秘乐师调制下的魔音中渐渐迷失了,所有的光线杂糅在一起,黑夜幻化成苍穹和虚空,我犹如置身于冰冷的银河系外,在宇宙之神的怀抱中漂浮着,如同尘埃,如同海中的泡沫。漩涡星系在我身边闪烁着壮丽的光芒,遥远的星体哀怨地,悲愁地望着我,我就好像被投身在熙攘人群,凡尘世间之中,每每一个暧昧的眼神晃过,每每一份情愫顿生,每每一份宿命缘起,每每一场轮回破灭。我分不清我是在冰之路中蹒跚而行,抑或是在宇宙母亲的怀抱里沉睡,我忘了自己是身处在格陵兰的海岸洞穴,抑或是在渐渐飞向那个未知的星系。那里有无尽的悲欢离合吗?那里有孤独和寂寥吗?我来到了那个洁白的冰雪宫殿,我也融化进漩涡星系的内核了,人世间的造物在我身边高速运转着,洁净的北冰洋的海水也注入了冰雕的世界,肢体麻木和瓦解了,似乎出生那一刻的阳光再一次刺进了我的眼帘,物质诞生时刻的蛋白质也被分裂成一个个简单的结构,我在太古代的苍穹下飞舞,后来又来到了寒武纪,我看到生命在艳阳下高唱着自由的尊严。我在第四纪冰期前那个悲哀的夜晚看到一个种族的覆灭,我在新生代的第一缕阳光中看到了智慧的萌芽,我在原始人类那里看到了对自然的敬畏和征战,我在文明时代里看到生命在一点一滴贬值和幻灭,我看到我在飞翔,却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又为何身处在此,又为何询问为何?为何又是什么?什么又是什么?我忘了最后的一丝存在了。
23 enero

挥手一个时代,再见2006

  2006年过去了,春分点又靠近了宝瓶座一点,我们距离所谓的大同世界又近了那么一步。对于我来说,06年象征一个结束,却还迟迟没给我画上起跑线。06在人生的阶梯中即使绊脚的巨石,也是登天的踏板,即恼人的噪音,也是激愤人心的圣乐。就让我留恋过往吧,把翻江倒海的2006书写在这个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
 
一月:罗马的城墙上有个长着两个脸的怪兽,一个脸象征过去,一个脸象征未来。对我来说,一月绝对不是一年的起点,而是催促自己入睡的魔咒。鸢尾花很适合这个月份,把它静悄悄的放置在城市的公墓里吧,纪念一个朝代的结束。烦躁的考试复习,对未来的期盼和忧虑,对现状的不满和逃避,对身边事物的失望和唾弃。一月是个恐怖的,犹如巨浪滔天的深海。不得不航行,因为内心总有期待,遥远的岛屿能有托起太阳的巨树。
关键词:考试 回家 横沟正矢
考试的时节是对横沟小说的期待而推动我的,考试后的时节即在横沟塑造的惊悚和诡异的阴影下蹒跚而行。从这个干冷干冷的岁末年间,自己树立了对阿嘉莎的疏远,对横沟的缴械投降。
 
二月:遥远的古罗马人用草制成的鞭子鞭打牲畜,庆贺菲勃卢姆节。二月也是一个忏悔的年份,古代的结婚未孕的女子在此时倍受惩罚,而学而无为的自己,也在这个月份倍受折磨。二月属于旧历的新年,爆竹声中,夕阳下残留的喜庆余韵,街上单单的火药味和满地金箔纸,墙上到处红斑闪烁。桃花很适合这个月份,放一株桃花在镌刻有雅典娜石像的纪念碑下吧,纪念一个时代的开始,一场轮回的破裂。
关键词:《撒旦福音》 春节
《撒旦福音》是自己本科生涯难以实现的梦。有时候自嘲说,自己就像一个已经怀孕的女人,却怎么都生不出小孩,不管请出什么再世名医,或者用具有强烈磁力的引力枪都没办法把这个快要腐烂掉的小孩扯出来。哎,就让自己腆着个大肚子被人家粪土吧。自己心烦意乱是难以被人发觉的。
春节很让人难忘,就像人生的每个春节都那么难忘一样。可是,当有太多的东西都那么令人难忘的时候,你就被搞糊涂了,没有什么东西记住了。所以我已经忘了我干过的某某事是这个春节做的,还是那个春节做的。
 
三月:战神马尔斯主宰这个月份,火星在我的头颅上高唱血色浪漫。新的学期开始了,关键的一个学期也起航了。真的,正如一个上了战场才忘了带枪的小兵一样,三月是可笑的,也是糊涂的。我是在一个夜里再次踏上这片刚刚跟它道别离的桃源的,却发现在这个天朗气清的星夜下面,居然连嗜血的毒魔也混迹到人群中,还厚颜无耻的跟我打招呼。用一株怒放的玫瑰吧,放置在黄金制成的长矛下面,那把马尔斯手刃无数巨人的兵器。
关键词:恐惧 勃拉姆斯
三月的开始,我才发现我对未来茫然无知,自己还在做的那个梦频频被现实敲碎。好在,遥远的年代,同样孤寂的音乐家拯救了我。从这个咋暖还寒的时节里,突然发现音乐具有强烈的趋魔效用。浓浓的吉普赛风情,暴躁到极点的旋律线,比起高中自己疯狂追捧的Gun N Roses要摇滚一万倍。两百年前的摇滚精神是这样体现的,那么两百年后呢?
 
四月:鲜花女神重回大地的季节,跳舞吧,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以前小学课本上,一讲到春天就怎么怎么样,什么“人们多愉快,小朋友多快乐”。可是我在街上,怎么到处看到的都是欲望折磨的灵魂,饥渴,干瘪,强烈的吞食欲。难道整个南中国的人都集体堕入口唇期吗?是不是很快就要进入肛门期了。不知道,没去过北中国。这个时节不缺鲜花,我就送上一株空谷幽兰吧,献祭到鲜花女神用无数花瓣制成的碑石旁边,时不时提醒它,别忘了,还有这劳什子,您是不是已经抛弃它了呢?
关键词:但丁 鲁宾斯坦
四月一有闲暇,自己就把时间献给这两个8辈子打不到一块的人。听着鲁宾斯坦的琴声,看着但丁关于地狱的神曲。很快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我心里寻思着。管他呢?眼镜长在我身上,耳朵长在我眼镜下方的两侧,难道得听你们不成。可悲的回答,某人回答。
 
五月:五月是一个罗马女神Maya的月份,据说她象征生命。可是为什么这个月频频留不住那些生命呢?一个一个想当空中飞人,我心里一直暗自思忖,怎么不当潜水英雄,都当空中飞人了。五月的天气,太阳的光芒不再吝惜了,大地的气温也高了,身上的汗水也多了。发现隐藏在身体深处的生命力在激流涌荡,似乎我发现一股可以焚毁所有糜烂和腐朽的残留神迹的火焰了。我快速把一株红如火焰的山茶花扔在象征生命的哺乳母婴神像下面,头也不回,扎近了茫茫人海中。
关键词:宗教学 勃拉姆斯 力量的回归
一个一个深夜的思索,我终于发现自己该干什么了,虽然还没有理直气壮,虽然内心还是有惊恐,不过我相信,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卡拉扬指挥棒下的勃氏交响曲简直就是指导我顽强求胜的圣经。一年之前,时不时抱怨勃氏不知所云的自己,现在已经发现,自己内心的肌肤,在一次次艰难的反思中,苍老了,脱落了。
 
六月:掌管生育和婚姻的罗马女神之首朱诺出现在这个热浪吹袭的月份里。广州一扫前几个月湿气沉沉的阴霾,金黄色的箭终于触摸到久违的泥土了。在午后的阳光下,我可以发现整个自然界都在起舞,虽然外边的街道上依然丧尸横行。别管他们,管自己吧,从这个时节起,我爱上了蜜蜂,也爱上了蝴蝶。把一株蝴蝶花献给朱诺神后吧,她的神像正在笑,笑得眼镜都睁不开。
关键词:昆虫 研究生
听说Azure在新疆帮我买到了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蝴蝶彩绘,从这一刻起,每天都在研究着,为什么蝴蝶长得那么特别呢?没有答案,关于昆虫的公选课没有告诉我答案,专业技能的缺失也让我失去了寻找答案的能力。我能够做的,就是盼望在草丛里找到一直刚刚破茧而出的凤尾蝶,看它在阳光下舞动洁白的双翼,最后消失在波光粼粼的小溪上面。继续留在校园里吧,读研,不为了什么,就期待接下来每年的六月都可以看到它们,红尘世外的洁白生灵们。
 
七月:恺撒,遥远的古代你曾征服了你所梦想的世界,遥远的未来,你能否重生,再来表演一会关于梦与实现的三幕荒诞剧呢?七月流火,夜晚,抬头仰望,心宿二红光闪烁,这个年头大火没有跟火星重逢了,多少有一点寂寞,多少有一点冷艳。研究生的梦距离实现着已经不大远了,可是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之前引以为傲的气焰都荡然无存了。是时候回家了,头顶着星空,再次回家寻思古老的梦。把一株菊花献给遥远年代的巨人吧,但愿他会欣然接受。
关键词:MBR 左拉
难忘的MBR国际学术回忆,自己认识了很多老外,也更加了解意大利这个国家。没有这次经历,七月注定黯然无光。比较遗憾的是自己错过了德国外教Franziska Krausse的告别聚餐。哎,小时候有个人就这样告诉我,人生有聚必有散,如果我们因为这些而怅惘的话,生活就太悲哀了,你所能够做的,就是时时刻刻翻起旧照片怀念往昔。对回忆的珍重,就是对他们的珍重,也是对你短短人世的尊重。人死了,除了回忆,什么都带不走。回忆,就是上帝让我们来到这个世上的唯一馈赠。欣然接受吧。七月余下的时光,一方面看宗教学方面的书籍,一方面把时间奉献给左拉,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的书就当是看旧报纸吧。
 
八月:屋大维来了,奥古斯都,那个追随恺撒足迹的青年人。八月注定是七月的跟班,我的经验告诉我,一个人一年里头,七月跟八月是最相似的,假若你在七月没有什么转机的话,八月也注定平淡。我把一株非洲菊献给奥古斯都,古老的公墓里幽魂点点。
关键词:电视,电影,推理小说
这个月看的书八成没什么价值,那些所谓的国内惊悚小说或者推理小说基本上只是浪费网络硬盘空间或者浪费那些树林子里茁壮生长的树木而已。Frank帮我bt了n多电影,都是好莱坞的暑假爆米花,现在不想故作深沉了,除了阿莫多瓦,什么欧陆导演的新片都不看,当然个别有市场潜力的电影还是会看的。今年的好莱坞爆米花比去年的香脆多了,可是那些无聊的爱情喜剧,到现在还让我颇有作呕的倾向。
 
九月:翻江倒海的时刻到了。这个没有神主宰的时节,古老的善恶大决战开始了,能不能赢,我给了自己一百分的信心,可是结果会怎样呢?心想到那些可能会出现的变数,现在依然心有余悸。不管了,虽然自己是个热爱逃避的人,可是现在由不得自己了。把一盆文竹放在象征火焰的方尖碑下面吧,但愿自己输了,他还未曾凋谢。
关键词:保研
整个月只有一个关键词,也只在干一件事。从九月初的递交申请,到忐忑不安的等待,到面试,到第一轮筛选,到最终确定。很高兴,自己总算没出什么差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九月的成功,让我扫尽了之前八个月全部的浓雾,也为下面几个月自己的走向奠定了基础。
 
十月:经过了刺激到极点的九月,十月是个养伤的时期,心理的,生理的,很多很多。十月也让我发现,原来保上研还有很多麻烦的事情要做,手续的麻烦并没有什么奇怪,虽然也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可是真正让我忧虑的,确实身边的人对宗教学研究生的质疑和误解。我几次被人以为是要去当牧师,或者当和尚庙的主持,或者是算命,会先天演卦的玄学大师。Anyway,为了创作小说的关系,先天演卦也没什么不好的。既然是大师,就把一株淡雅的玉兰供奉在佛祖身边吧。
关键词:大师 DV拍摄
DV拍摄,《撒旦福音》,许久未提的东西又重提了。就好像一个大了肚子的女人,明明路人皆知身怀六甲,自己却忘了,还以为是处女,又想张罗着跟某个帅哥结婚。后来奇迹还真出现了,孕妇带着大肚子入了洞房。开玩笑开玩笑!
 
十一月:先把一株牡丹供奉给笛卡儿先生吧。这个月份自己的生命中只有一个关键词——笛卡儿!
关键词:笛卡儿密码 马克思韦伯
自己一边看马克思韦伯关于新教伦理的书,一边思忖着笛卡儿密码这个游戏该怎么玩。笛卡儿密码是个大型的真人解谜探秘的游戏,是哲学宣传周的压轴活动,十二月初在珠海校区举行。这个月,我跟Leon the senior一有灵感就赶忙交流探讨,连吃饭都忘了,有时一有feel,还交流到深夜三四点,枪毙了无数的方案。珠海那边的Edward和Leon the junior也非常辛苦,他们是我见过的最Fabulous的师弟。感谢所有的人,也包括自己一如既往对梦想的坚守。
 
十二月:在2007年最后一个月份,把一株蒲公英献给自己吧。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自己决不能让烦乱限制住自己,自己决不能让心酸和苦闷占据心灵,我能做的东西,不管多么困难,一定可以做到。好吧,就当我年轻和天真吧,在现实击毁我这个信念之前,我想多成功几次,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吧,呵呵。再见我的2006。
 
21 diciembre

献给一只蝴蝶的大型弥撒和安魂曲(第二乐章)

(二)羔羊诗篇

童声合唱团:清晨,太阳驾着雪橇,滑过了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南麓。一路上,鸟语花香,渔樵欢歌。山路两旁,雪绒花瓣被露珠打湿,在晨光的歌声中召唤彩虹女神的驾临。成群结队的蜜蜂,紧握手中金黄的蜜桶,把诱人的芬芳撒到了粉黛的漩涡中。太阳走过的寸寸疆土,劈开了冰雪覆盖的格陵兰高原千年以前书写的魔咒,奥兹国的女巫在水晶球里早已洞悉的奥妙,那个未来扼住霍比特人咽喉的亘古梦魇。日内瓦湖畔的寻常人家,农家小调此起彼伏的午后,在艾草依依的河滩一角晒着太阳的绵羊,远方飘来的牧神的芦笛声,嘲弄着仙女羞涩的脸庞。世界
很安宁,人心很涣散。启程的列车,载着童年不羁的梦想,远离泥土飘香的夜晚,星空下怒放的菊花。巴黎就在天边的霞光下,与天国的卫城争奇斗艳。行李箱就在我的脚边,母亲没有忘记把一束菟丝子夹在歌德的诗集里头,还有那爱过的人的丝丝回忆。明天我就要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了,那里鲜花是长在商店的橱窗里的,香气是从大剧院的舞台上飘下来的,一切都颠倒了,日月穿梭的银河系……
 
男童声独唱:柏林的剧院还在唱着安魂曲,不可一世的伟人此时你在哪里?勃兰登堡门下,那个把来复枪交到我手中的长者,此时你们都在哪里?我还没有等到,让我走上沙俄的战场,在伏尔加河畔的烈火中,在硝烟滚滚的波罗的海沿岸,把钢刀刺进敌人的胸膛。岁月的女神让我在襁褓中待得太久了,把沉重的德国哲学放在背包里吧,把巴黎变成我们第二个汉诺威。父亲对我说,要让敌人在这个凡尘俗世中湮灭,枪炮只能脱落他们的干瘪的肌肤,用你手中的钢笔吧,把草黄色的纸张变成一卷卷战斗的檄文。把它们带到基辅去,斯大林铜像下骄阳似火的时代,大工业的机器如深海蓝鲸般吞噬的疆域,一排排锅炉上冒出的绿色蒸气,切割机就像法国大革命的断头台一样对着弱小的生灵威逼利诱,车床上躺着裸体的时装模特,将他们包装出口,苍茫天穹上就又一颗新星诞生了,只是他们不用经过白矮星的年代和红巨星的宿命。走在莫斯科的大街上,红场的仪仗队在翘首而歌,高尔基公园里正在孕育一个个阴谋,颠覆一个时代的独幕剧,演员们在排练,一个个都忘了戴上莎士比亚的面具。走吧,我的朋友们,克里姆林宫早已落下的那轮红日,去加勒比的小岛上祈祷吧,至少,那里的巫医治病前,还会带着乌兰诺娃的面具,跳上一段优雅的华尔兹。
 
女童声独唱:科莱利上校的曼陀铃,帕格尼尼用过的提琴在西西里岛的秋夜长成了参天的橡树。树枝上垂钓着童年的回忆,村里的孩子们每到夏天就小心翼翼地躲开了老农夫的猎犬,爬到枝头,抚摸着蓝幽幽的甘泉石榴。那些石榴不可以采食,但是一触摸到,他就会唱出古老的歌谣,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民歌,鲁特琴声中天籁的女声。初沐阳光的中世纪小镇,潮湿的小巷口,教皇本笃的铜像在流泪,自由的歌声到处飘荡,甜蜜的装饰音,维瓦尔第的时代就如那苍劲的雄鹰预示蓝天和大海一样,必然到来,而且一定是麒麟宝车,凤凰呈祥,仙童开路。七彩的霓裳如彩云飞舞,莺歌燕舞的宫廷雅乐,编钟和芦笙,月琴和琵琶,仙鹤和梅花鹿在终南山的白云间嬉戏,南极寿星翁带着象征福禄的仙枣,南海紫竹林里,鲤鱼池里,佛乐在幽深的宫殿里吟唱。昆仑山的颠峰,终年覆盖的冰雪,凌波微步,仙人和太白酩酊大醉,歌唱天国。躁动不安的管风琴,如何匹敌清澈甘甜的吉他呢?带着它去寻找意大利的灵魂吧。墨索里尼墨黑色的翅膀遮住了南阿尔卑斯的阳光,战鼓鸣天,希腊爱琴海上战机疾飞,巡洋舰和驱逐舰在顺着波兰舞曲的节奏欢舞。七星阵斩将于马背上,生化武器让军鸽坠地而忘,休战书化干戈为玉帛,焚尸炉上圣烟飘飘,犹太的大合唱在死亡列车上上演,希伯莱奴隶大合唱,飞吧,我的思想,去到遥远的耶路撒冷,早已被人遗忘的圣殿,寻找远古时代母亲留下来的乐谱。雅典在美国的枪炮下摇摇欲坠,所有的列车都往伦敦开了。
 
童声合唱团加混声合唱团(大合唱):是什么让生命的早年如此干涩,是什么让活水的源头鲜血弥漫?每个人都在顺着导盲犬的牵引向前走着,每个人思前想后,朝不虑夕,大家都想摆脱泥土的束缚,去天国的卫城翱翔,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的灵魂还被童年乡间磨房里的纺车钉住了,童话年代就流传的恶梦,沉睡百年的巫婆咒语,难道不会在你身上实现吗?钢丝栓住的风筝,可怜兮兮的做白日梦,剪不断的子午线,早就把你的人生轨迹镌刻在敦煌壁画上了。暴戾的心境,枪炮羁绊的原始灵魂,寻觅嗜血如狂魔的野兽,与杀戮一起纵酒狂歌,难道不是生命清泉上漂浮的油污吗?阴谋就像大都会歌剧院上上演的《尼伯龙根指环》一样,污秽的锡兵在撒哈拉的队列中迷乱,颠覆和湮灭,除了这个,我们还会干什么?去吧,都去怀念古代吧,巴洛克绘画上的龟裂和古钢琴上的散发的霉味,一看到狼烟漫天,一看到烽火满道,我们掩面而泣。去吧,安逸的生活谁不要呢?魔鬼如蚕,吞食到哪里我们就逃到哪里?伦敦,纽约,悉尼,南极,月球,河外星系。洁身自好,祸不上我身,祸就不存在,不存在。最后一次,号令所有稚嫩的灵魂一起高唱吧,自由多么美好,因为它只有在彩色图书上面,在格林童话里头……
24 noviembre

献给一只蝴蝶的大型弥撒和安魂曲

献给一只蝴蝶的大型弥撒和安魂曲
——有混声合唱团、童声合唱团、男中音、女高音、假声男高音独唱的大型交响合唱(降B大调)
 
(一)末日信经
混声合唱团(低沉而厚重):主,是你的双手让黑夜在穹顶展翅高飞,是你真挚的泪水让干瘪的戈壁荷麦飘香。
主,浩瀚宇宙可曾主宰你至上的容光,我们极目远眺,可否洞悉广袤星汉深埋于心的奥妙。
可是,现实的锁链禁锢着我们不羁的心,末日的寒风依旧把我们热忱的赤子之心吹冷。是遥远的太古代就已经把生命的运数镌刻了呢?抑或是我们肉眼凡胎,无法辨析,朵朵白云间,子午线穿过我们灵魂中央的时刻,你的字字箴言,句句诗篇?
 
男中音(深情而宛转):主,信仰让我如此疲惫,太阳周而复始的东升西落,天空岁月连年的斗转星移,大地时时刻刻的季节变换,我们读不懂,看不清……
看,清澈见底的小溪,被西风吹皱了的顽石,秋天林荫道边冷寂的蝉声,冬夜破旧的寺庙传来的钟声……是我无心于此,凡间的造物,被你如魔咒般的点化,悄悄变了,我无法习惯,这样的结局是如此的残酷。
天父啊!放慢您的脚步吧,好好的欣赏通天河两岸的景致吧,杨柳依依,素女浣洗柔曼的白纱,粉黛般的荷花,喜鹊在此偷偷藏匿着东海的明珠。鲤鱼渴望阅读南天门上,诗仙太白的挽歌,纵身一跃,翱翔在万里无云的蓝天碧海。
圣母玛利亚,掀开您的面纱吧,让您慈祥的双眼俯瞰着这个庸人自扰的世界。竹海里圣人采菊而歌,青瓷红泥的小瓶里,琼浆玉液闪耀七彩光辉。观砚里墨池洗笔,宣纸上,十四行诗,葡萄牙的寸寸河山,里斯本之夜,港口巨塔的华灯把天国群星照得黯淡无光。
 
女高音(哀伤而悲凄):伯利恒之夜,圣诞之星当空闪耀,马槽里,睡莲绽放。松林之夜,猎人在篝火旁聆听大地的脉搏,俄罗斯深不见底的原始古湖,榆树下清潭在孕育一道彩虹,漂浮着青苔的水缸,在院子里,吟唱,吟唱。
神啊!告诉我,是谁在吟唱着悲哀的赞歌,请您让我知晓,我冥冥之间的运数。我不愿意继续做梦,梦太美了,让人遗忘所有的善良和同情,梦太神秘了,让人再也读不懂星晖里满船的痴情,和康河里滚滚激流。最后一次,让我恳请您的回答吧,我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里穿梭,在霓虹灯下百老汇的舞台上纵情高歌。纽约的地铁站,海洛因让我致身迷幻,我看到了圣瓦伦丁之夜,西沙公路上汽车在飞,遥远的海滨尽头,我看到了吞噬人心的黑洞,还有哀愁,哀愁,哀愁……
 
假声男高音(圣洁而高亢):天国啊!又一次把你壮美的宫殿耸立在凡土泽国之中。滚滚红尘,连广寒宫的黄昏也升起了炊烟,中世纪的修道院里也埋藏着令人流泪的诗歌。上帝,把我的心带走,就将他放置在那个巍然的方尖碑上吧,在那里,至少,阿波罗的琴声再也无法鼓动到它了,或者将它献给圣火吧,羔羊祭坛上面,骷髅舞动着身躯的节奏舞曲,也在陪我豪饮,酣醉。人生得意需尽欢,在西斯廷的穹顶下面,米开朗基罗的末日大审判下,彩绘玻璃的辉煌照耀下,管风琴轰鸣巨响的衬托下,我们豪饮吧,再一次举行索多玛的舞会,蛾摩拉的盛宴,酒池肉林,物欲横流,醉生梦死,欲仙欲死,万人欢唱,歌颂纵欲,讴歌身体。直到天神的闪电摧毁了这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焰,我们在红色的彩灯下继续跳舞,汗水挥舞。后来肢体融化了,我们变成了丑陋的骷髅,还在豪饮,欢唱,舞会还在继续,命运还在叙写,一切都没有结束,我们这群服从命运的儿女。啊!天堂就这样远离了我们,地狱在这里诞生,在这里诞生……
 
混声合唱团(激情,宏伟,壮丽):不!结束这一切吧!拿起画笔,神啊!人子啊!把梦和理想的参天巨树重新描画,把大海和星河点缀。泼墨吧,文人骚客们,将整个世界的颜料泼满整个天空,泼啊!所有的肉欲,在肢体下面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还有那吞噬人心的哀愁,那催人流泪的末世情节,快点将它覆盖吧,用手头所有的水彩。我们在自欺欺人,将它们,一切污秽的东西重重地压制在彩绘下面,就好像它们从来没有被创制过一样,就好像伊甸园的苹果从来没有被采摘过一样。可是,我们除了这样,还能干什么!还能干什么!主啊!再一次普降甘露吧,请您再也不要创制什么诺亚方舟了,让这个世界重新开始吧。永别了,肉欲,忧伤和末世!永别了,海天一色的世界,我们在下一个纪年再见,在下一个天堂相会吧。安息安息!阿门……
30 octubre

午后·蜘蛛网

     翻云覆雨的心境结束后,是时候重回淡泊的世界了,继续做着那个还没有做完的梦了。不知是谁跟我说过,人的心思也会有“六道轮回”,每一年,每一季都在经历着同样的花花草草,如同乘着时光的马车飞驰一般。是时候安静就安静吧,去嫉恨那朵鲜花不为你而开,或者是那阵和风不为你而来有什么用呢?我正处在一年中最美的季节,那个我为之陶醉不已,文人墨客大发诗兴的年景。
     克朗啊克朗,我什么时候才能够提笔把一切描摹下来,我还贪恋碌碌无为的时日和平凡庸俗的世事生活,我知道,等我一旦实现了你,把那个不存在的世界绘画在纸上的时候,我周围的一切也就坍塌了,彻底,完全……人的灵魂得到了洗礼,生命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也是时候去履行我许下的承诺,去遥远的古代朝圣了……
     想来想去,我敢大胆的说,这个世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莫扎特,一个是其他人。
20 octubre

升C调前奏曲和赋格

(一)前奏曲    
      劳亚古陆,几千年来海风吹袭,直到昨天,风暴渐小,笑声渐强,节奏渐弱,天空渐蓝。海天一色,天际一隅,白帆点点。
     (变奏)海鸥,洁白如玉的羽毛,漫天飞翔,飘落如初冬细雪。遥远的西方,浓烟滚滚处,岩浆若清泉喷发,魔王的岩窟,蝙蝠偎依着玫瑰,杯弓蛇影,觥筹交错。乌鸦向南飞,漆黑如铁的羽毛,漫天飞翔,飘落如厄运来袭。
     (变奏2)蓝色的钢琴,伫立在海岸山脉间有万年之久,无人能弹奏。弹指间灰飞烟灭,故国神游。黑白琴键,撞击灵魂深处的脉络,纹理。夏天长出的,桃金娘的嫩叶,轻轻采摘,阳光下温柔蒸发所有泪滴,夹在琴谱上,带着他,走过蓝幽幽的天鹅之海。
     (两个主题1,2的混合变奏)天鹅,日暮西山,朝不虑夕。唱完最后一首歌,抚摸海鸥的羽毛,把纤细的脖子搁在黑白大陆上,摩擦出如绒毛般晶莹剔透的音色。再一次傲然而飞,划出蔚蓝天际最耀眼的旋律。北国的大河之畔,船夫摇着橹,唱着关于生离死别的歌曲,乡间芦苇依依,湿地散发草绿色的芳香。清澈如水晶的河面,天鹅分不出天堂的方向,一头扎进这无边无际的荒谬。
       劳亚古陆,几亿年来海风吹袭,直到前夜,风暴停息,琴声安宁,该睡的已经睡了。风暴中徜徉不息的歌声,沉入乌黑不见底的夜之深海,钢琴弹完了最后一段旋律。
 
(二)赋格
        右手:是谁在吟唱,冷寂的圣銮宝殿红烛余光下,莫奈的情歌。彩凤雕花屏风,龙腾飞舞的柱子,凡高的笔触,圣子圣母眼神彼此相会,伊甸园里遗忘的点点滴滴,人类之父母,星空下,上帝温柔的目光中,夜半无人,窃窃私语。
        左手:海上有仙山,烟雾缭绕,波涛浩淼的北溟天池,鹏在南天极那儿编织瀑布,白色的,卷着泡沫的水,从人生最初发端的高处降落,轰鸣巨响,把远古祖先的灵魂振得瑟瑟发抖。人子在枯萎的岸边,目睹这一切,无心于此,诗歌在他的手边如空气经过,逃之夭夭,飞入菊花丛中,粉色的蝴蝶,长着蝙蝠的脸。
         右手:黑夜在地球最后一个角落消失了,金鱼不再忧愁,华彩乐章,帕格尼尼献给主的礼物。“太初有道,道成肉身”。东非大裂谷,长颈鹿追着夜莺飞翔。是时候把自己遗失的东西找回来,别人给的,是时候还给人了。“凡物非我着,分毫勿取”。
         左手:“泠泠七弦上”,勿弹国事,国史如数家珍。圆明之园,万园之园。巴赫的馈赠,罗丹的雕塑,在这儿落地生根,呼吸华夏千年的习气,吮吸黄河流经中原大地的滴滴甘乳。“楚人一炬,可怜焦土”,耶稣基督,赐吾终知,于是你的内心要有悲伤,圣灵歌咏,三位一体。三人行,必有人之为太初之始。节制,同情,给予。平安,平安,平安……
11 octubre

支离破碎的匈牙利

   街上有很多灵魂在游走,每个人的手中的握着蜡黄色的提琴,干枯的音色,象征风暴来临前平静的大陆,那里牛羊成群,溪水淙淙。为什么事而怅惘,又为什么事而悲哀,苍天也能行雷闪电,可惜依旧无法撼动那颗摇摇欲坠的巨石。我似乎有一双探察到热气的眼睛,隔岸的生灵飘忽不定的灵魂我居然能够看个一清二楚,他们有的在眺望苍天的繁星,如同天文学家一般,有的在舔地上残留的蜜浆,如同蜜獾一般,有的在猛地吹动嘴边透明的风车,犹如一个呀呀学语的稚童一般。急躁如山崩地裂,沮丧如末日将近,烦恼如喉咙里钻进了老鼠,啃噬着你引以为豪的声带,你还盼望着可以用这把陈年破旧的颤音感动那些连走路都不懂的生灵。
    为什么总有些人会如此得神经质,太阳明明在手边滑过,他还以为月亮消逝在蔚蓝大海的波涛中。谁说我们的世界没有僵尸呢?玫瑰花丛是他们栖息的乐园,绿树成荫的角落是他们高歌的天堂。躲避自己的目光,犹如月隐星疏的大草原上,饥饿的豺狼在低头嗅着羚羊跑动过芳香的足迹。小心别人恶毒的目光,他们伤害你柔弱的心灵犹如他们抚慰你的伤口一般,脸上充满温暖的怜悯,心中却住着一个裂开嘴狂笑的魔鬼,捂着硕大的头部狂叫,深怕上帝听不到他迷人欢畅的笑声一般。啊!我的开心啊,正如我流泪的双眼一般,我的沮丧啊,原来隐含着自己兴高采烈的疯狂。悲哀的我们啊,看到了世界最迷人的色彩,不是吗?前方那个人捂着流血的胸口痛哭不已,我们哀愁的面目和狂喜的内心岂不是这世界最美的风景线。遥远的古代哲人不是需求世界最完美的平衡点吗?我们表里如一的真情流露岂不是最美的和谐。
     我们的时代流行一种可爱的微笑,可爱的天使图案,喜欢管我们钟爱的宠物最柔美的名字,我们爱种树,喜欢绿荫下那份阴凉。我们爱养花,喜欢鲜花那股醉人的清香。爱吃冰激凌雪糕吗?甜甜的滋味,麻痹我们的味觉,让我们喝下别人滚烫而浓烈的心口鲜血而不觉恶心,大快朵颐的啃噬着肢体上面化脓的死肉而不觉于心不忍。喜欢卡通或者玩具吗?鲜艳的色彩,天真无邪的眼睛让我们学会了习惯,当我们看到同样的眼神,悲凄的哀求的眼神的时候,我们柔弱的心就不再被触动到了,因为我们穿上了防弹衣,我们刀枪不入,我们的眼睛把一切的一切当成了孩提时代美丽的玩偶,玩腻就扔,如此而已,连善良的心也一样。
      来吧,惧怕未来的人们齐齐来占卜吧,塔罗牌,扑克牌,水晶球,喜欢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管它明天大雨倾盆,我打我们的伞,因为伞上面有我们爱惜的华美图案,匈牙利的山山水水,居然在雨中被一支支的伞汇合而成了。大雨停后,大家分道扬镳,美丽的匈牙利湖光山色就这样支离破碎了……